海中雄觀點:甘珠佛爺的大法印

海中雄
風傳媒

對蒙古人來說,這黥面般的印記,像一道刻在心尖上的狼痕

緣起

1989年,陽光燦爛的秋天,筆者陪同來自故鄉蒙古的古魯迪瓦仁波切赴新店甘珠精舍,參拜五世甘珠佛爺全身舍利像,受到精舍弟子及信眾熱情歡迎,佛爺的管事蔣女士頂禮膜拜,並稱佛爺生前留言,「故鄉的大佛爺會來!」如今終於盼到了。

新店甘珠精舍。(海中雄提供)
新店甘珠精舍。(海中雄提供)

圖為新店甘珠精舍。(海中雄提供)

古魯迪瓦仁波切在完成一切參拜法儀後,在僧眾的祝願期盼下允諾,「我會再來!」隨後赴我父親家中午餐話家常,談到甘珠佛爺如何地受到各地蒙古人的敬仰及追思。家父海玉祥亦說明當年與同為蒙籍國大代表的杜固爾,如何一同協助甘珠佛爺的弟弟貢楚格策登完成佛爺身後事的種種。其中一段最令我記憶深刻的是,他願意讓信徒們在那棟美麗花園式的甘珠精舍裡繼續護衛佛爺、延續法源,而他自己只願能好好珍藏甘珠佛爺的大法印,此舉令人感念無限佛緣永存蒙古人心中。

1957年甘珠佛爺主持了章嘉大師喪葬中的一切法儀,右後方者是作者父親海玉祥(海中雄提供)
1957年甘珠佛爺主持了章嘉大師喪葬中的一切法儀,右後方者是作者父親海玉祥(海中雄提供)

1957年甘珠佛爺主持了章嘉大師喪葬中的一切法儀,右後方者是作者父親海玉祥。(海中雄提供)

甘珠佛爺的大法印,印文「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印」,印座7.8cm x 7.8cm x 2cm。其橢圓柱紐頂直徑2.5cm,寬1.5cm,高9cm,重量1.8公斤。

印面蒙、漢、藏文並列,印座背面右邊刻「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印」,左邊刻「政事堂印鑄局造」。另印座右側刻「中華民國三年六月 日」,左側刻「華字第一百四十七號」。

此印的印文如下:

右半為蒙文:BYKY NEBTERKEI SAIN SECEN GANJUURB-A  MERGEN XUTUGTU IIN TAMAGA

中間為中文: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印

其正中一行九疊篆:民國三年補鑄

左半為藏文:KHE CHOG GEWE YESHE KANGYUR MURGE HUTUKTU YI TAMKA

佛爺的大法印,乍看和一般制式官印無異,但細看之下會發現,法印上除了全銜「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外,印文中間竟嵌有「民國三年補鑄」六個字,不僅破壞了法印的威儀,更是歷代官印中前所未見的。佛爺地位尊榮,怎麼可能遺失法印?既准補發,又為什麼要烙下這猶如黥面的六個字?這背後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曲折呢?

甘珠佛爺的大法印,印文「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印」。(海中雄提供)
甘珠佛爺的大法印,印文「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印」。(海中雄提供)

甘珠佛爺的大法印,印文「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印」,印文中間竟嵌有「民國三年補鑄」六個字。(海中雄提供)

故事還得話說從頭

在未受封為活佛前,一世甘珠即已在蒙古傳法,因皈依者眾多而建了阿林寺。清康熙皇帝對一世甘珠也極為欣賞,不僅賜其「呼畢勒罕」(蒙語,即「轉世化身」,其法統可藉由轉世代代相傳),更敕封他為「甘珠爾瓦」,意為「精通甘珠爾經藏和律藏的人」、即「興教善知識聰明靈感法王」。

根據《欽定大清會典事例》,雍正元年,甘珠又蒙加封「諾們汗」(諾們汗為「經王」的意思)。由禮部頒發的印信文字是:「澄仁禪師.甘珠爾瓦.諾們汗」,這就是甘珠爾瓦活佛世系第一位呼畢勒罕的源起。

一世甘珠爾瓦佛爺圓寂後,他的法印法器都奉旨由弟子們收存;及至乾隆21年,二世呼畢勒罕長大至23歲時,才奉旨准給前世的敕印,開始行使職權。

之後在嘉慶年間,皇帝又賜給三世甘珠爾瓦活佛銀印一方,並將多倫諾爾一座近二百間房屋的公主別墅「心慧寺」賜給他,可見清帝對甘珠爾瓦一系的器重。

1912年10月,民國肇始,四世甘珠佛爺率先響應民主、翊贊共和,為此,袁世凱大總統特別在「諾們汗」尊號上,再加頒「墨爾根.呼圖克圖」(「呼圖克圖」即「聖者」,代表喇嘛的最高位階),同時頒發了有蒙、漢、藏三種文字,刻著「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的銀印一顆,並賜賞帶嗉貂掛和一萬銀元。

為了受封,四世甘珠佛爺必須前去北京,因此亦得受邀參加國慶大典,甘珠活佛與章嘉活佛是唯二受邀參加中華民國建國首次國慶大典的內蒙古活佛。也因甘珠爾瓦世系由「諾們汗」晉升為最高級別的「呼圖克圖」,他因此被稱為第四世甘珠爾瓦.呼圖克圖。

又由於此時七世章嘉活佛的轉世靈童年僅十歲,還不能行使職權,急於穩定蒙古政教民心的袁世凱,遂將一向由章嘉活佛一系掌理、代表內蒙古最高宗教行政機構的「喇嘛印務處」交付給甘珠佛爺,沒想到因此造成兩位活佛弟子間的心結,更埋下四世甘珠活佛遇害的導火線。

1913年7月13日凌晨,甘珠佛爺在史稱「內蒙古牛兒年事件」中遇害罹難。當時蒙古民情沸騰、舉國震動,之後卻在種種原因下湮滅無人聞問。筆者睹「印」生疑,整理耙梳,追溯出事件始末如下:

1911年,革命烽火四起、中土局勢動盪,早已有心脫離中國的外蒙古見機不可失,於是在12月28日宣佈獨立,由外蒙古宗教領袖哲佛,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登基稱帝。

1912年3月10日,袁世凱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8月21日,袁世凱頒布「蒙古待遇條例」。9月20日,公布了「加進實讚共和之蒙古各札薩克王公封爵的命令」,對歸順者給予尊寵。

1912年8月,甘珠活佛上書袁世凱擁護共和。10月,甘珠活佛赴北平參加國慶大典、受頒法號與銀印,並接掌喇嘛印務處,成為內蒙古最高的宗教領袖。但不久他就辭去這個職務,離開了當時的內蒙古政教中心多倫諾爾,移居到30哩外的昭蘇乃木城新寺院,並與外蒙古接觸頻繁。這個舉動被北洋軍隊認為是叛離中國、以行動支持哲佛建立大蒙古國的表態。

1912年11月3日,外蒙古與俄國簽訂「蒙俄協議」,在協議中俄國允諾將對蒙古提供軍事援助。另外,已稱帝的哲佛也頒布「致內蒙古王公八項優待條件」以爭取高僧貴冑支持獨立。因此在建立大蒙古國的號召下,內蒙古的49旗中,有35旗對建立內外蒙古統一的大蒙古國表達了擁護支持。

袁世凱(圖/澎湃新聞提供)
袁世凱(圖/澎湃新聞提供)

1912年8月,甘珠活佛上書袁世凱(如圖)擁護共和。10月,甘珠活佛赴北平參加國慶大典、受頒法號與銀印,並接掌喇嘛印務處,成為內蒙古最高的宗教領袖。(資料照,澎湃新聞提供)

1913年1月24日,蒙古國政府批准了出兵「收復」內蒙古的計畫。遠征軍分三路進攻,由主要的中路軍負責進攻多倫諾爾,該地主要寺廟彙宗寺的那音巧爾吉活佛起兵相助,甘珠佛爺也提供相關軍情。另一方面,章嘉活佛的弟子們則持異議,不願涉險捲入統獨之爭,甚至還向北洋政府揭發告密。

遠征軍進兵內蒙古期間,極受尊敬的活佛嘉享尊.呼圖克圖(Jakhantzun Khutughtu)擔任了一支軍隊的統帥,還和甘珠佛爺會過面。另外在7月初,蒙古的兩位將領希倫將軍(Shirun jangjun)和那木色賴.巴圖爾(Namsarai bator)帶著一些騎兵到了昭蘇乃木城的寺院,這兩位外蒙將軍,本來就是甘珠佛爺的檀越(施主),與佛爺交誼頗深。

1913年7月13日,中路軍先頭部隊在那木色賴的率領下,到達昭蘇乃木城附近。北洋政府的多倫諾爾守軍主動出擊與蒙軍激戰,甘珠活佛勸那木色賴將軍突圍撤離,自己則在寺廟後倉的閣樓上目送遠望。不料此時卻被破寺追擊而來的北洋軍官高青山尋獲。

據說,高青山問四世甘珠活佛:「你是活佛,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你可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嗎?」說完後就把活佛槍殺了!

活佛殉難,寺廟遭劫掠焚燬,佛爺的法印也被毀棄,北洋軍的暴行引發蒙古民眾群情激憤,遠征軍也去而復返,對內蒙古境內的北洋軍隊據點展開報復性的猛烈攻擊。

另外需提一下的是,當多倫諾爾鎮守使王懷慶襲退蒙古遠征軍後,張家口都統田中玉以談判為名,將彙宗寺那音巧爾吉活佛誘至張家口處死,那音巧爾吉活佛的世系至此斷絕。

1913年11月5日,中俄兩國簽署「中俄聲明文件」,俄國承認中國對外蒙古的宗主權,中國也承認俄國在外蒙古的各項特殊權利。蒙古遠征軍失去俄國的軍事援助後,節節敗退回到庫倫,不僅大蒙古國的夢想幻滅,更導致外蒙古被撤銷獨立改為自治,重新納入中國版圖。

「牛兒年之亂」雖告落幕,但內蒙古民眾對活佛之死仍憤懣難平。究竟四世佛爺是受誣告構陷,無辜捲入而遇害?他對大蒙古建國運動,是僅懷民族情感,提供客觀建言?還是以行動實際支持?儘管眾說紛紜,但無論如何,粗暴槍殺活佛,本身就是一件無可饒恕的罪行,也讓蒙漢關係裂痕日深。

為了安撫民心,北洋政府祭出多項懷柔補償措施,包括政府為四世甘珠爾瓦.呼圖克圖舉喪致哀,另將多倫諾爾鎮守使王懷慶降調閒職,並將高青山免職永不錄用,還勒令他在臂上佩戴黑紗,為甘珠活佛穿孝,同時撥發三萬銀圓,作為昭蘇乃木城寺院修復的費用。最後,為了安撫活佛的弟子信眾,北洋政府史無前例地在當事

人往生後補鑄頒發新官印,讓甘珠爾瓦.呼圖克圖世系的法統傳承不墜,以避免如那音巧爾吉活佛世系的滅佛事件重演。

袁世凱政府的懷柔措施看似誠意十足,但實際結果又是如何?

首先,被降調閒職的多倫諾爾鎮守使王懷慶,在隔年9月15日即調升更好的位置——冀南鎮守使,明降暗升,似懲實褒。接著,牛兒年之亂的結果,是國民政府給多倫諾爾彙宗寺的補助金,由每年12,122銀圓減為6,400銀圓。

最暗藏心機的,則是1914年6月,由政事堂印鑄局負責的「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印」新造完成,但在官銜印文正中間,卻如利刃般插入了六個九疊篆字體「民國三年補鑄」;對應1949年章嘉活佛來台後補發的法印,印面印座完全沒有「補鑄」等字樣,更突顯這六個字的羞辱、示警意味,暗示北洋政府仍然介懷,也警告蒙古人民莫再造次。

然而,對更多蒙古人來說,這黥面般的印記,毋寧像似遨翔天際的海東青,也像一道刻在蒙古人心尖上的狼痕,是紀念四世甘珠佛爺庇護草原人民的聖蹟,也映照出活佛願與民族同悲、與眾生共苦的大願。縱使佛爺不在了,只要法統猶存、法印猶在,信仰和希望就不會消失。也就是在這樣的殷盼下,五世甘珠佛爺接續法統,撫慰了信眾,也讓傷痕漸漸弭平。

1914年6月,甘珠爾瓦活佛遇害後一年,其轉世靈童出生,並在1916年經認證後,在青海安多藏區的色爾呼大寺舉行坐床大典,成為五世甘珠爾瓦活佛。

1924年2月,年當十歲的五世甘珠離開色爾呼寺,要到他先世們經常駐錫的內蒙古五當召學經。途經包頭暫住時,一位從五當召來歡迎他們的喇嘛給了建議,佛爺於是決定先赴北京,把官方聯繫打點周延之後,再到五當召靜心學經。

到達北京後,由貢桑諾爾布親王陪同去拜會了曹錕大總統,也因為貢王爺的建議,曹大總統將「甘珠爾瓦.諾們汗.呼圖克圖」的法號正式頒贈給五世甘珠活佛。

1929年,佛爺十六歲,依循舊例接管了前世活佛的一切經書典籍,以及所屬的兩百多座寺院;二十歲又正式主持寺務和有關的行政。在這以前,一切都是由寺廟僧職以他的名義執行的。

1945年二戰末期,當蘇蒙聯軍以對日本宣戰為名,兵臨內蒙古多倫諾爾附近時,甘珠佛爺因懼怕蘇蒙聯軍施行共產主義無神論、消滅喇嘛的行為,於是率弟子們離開了多倫諾爾彙宗寺。

紅軍入侵多倫諾爾後,佛爺的寺庫被毀,歷朝歷代敕封的官印文書都佚失了,唯獨袁世凱大總統頒贈補鑄的「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銀印,一直由五世甘珠佛爺隨身珍藏,並在1949年隨佛爺攜至台灣。

甘珠佛爺的大法印,印文「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印」(海中雄提供)
甘珠佛爺的大法印,印文「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印」(海中雄提供)

甘珠佛爺的大法印,印文「圓通善慧.甘珠爾瓦.墨爾根.呼圖克圖印」。(海中雄提供)

對佛爺來說,官印是中央政府授予權力的憑證,也是行使職權的依據。在其自述的傳記中,就屢屢提及先世們獲頒法印的事蹟。然而,對於他手中的這顆銀印,以及前世銀印被焚燬、補鑄的傷痛過往,佛爺並沒有留下隻字片語。

然而,五世甘珠活佛的民族情懷,仍可從其自述中,對班禪大師的評價中窺得端倪。

1933年,內蒙古德王在百靈廟發起「內蒙古自治運動」,曾得到班禪大師的有力支持。班禪大師雖然對內蒙古自治沒有直接議論表態,但由於他長年駐錫百齡廟,追隨者眾多,這些信眾自然都成了自治運動的助陣者。等自治運動基礎穩固後,班禪大師才轉赴五當召。班禪大師沈穩相助自治,他在蒙古的人望也因而提高,這是大師高明的地方。

結語—緣靜.緣綺    

甘珠佛爺來台之初的駐錫地,舊名鐵真院,後由佛爺更名為普濟寺。

1949年,五世甘珠活佛與七世章嘉活佛皆遷居台北,兩位佛爺久別重逢,過往的紛擾已經遠去,他們常常見面,可謂佛緣相聚自在祥和。1957年3月4日,章嘉.呼圖克圖在台北圓寂,由甘珠爾瓦.呼圖克圖為他主持了喪葬中的一切法儀。不久甘珠佛爺更接替章嘉大師,當選為中國佛教會的理事長。

甘珠佛爺來台之初的駐錫地,舊名鐵真院,後由佛爺更名為普濟寺。(海中雄提供)
甘珠佛爺來台之初的駐錫地,舊名鐵真院,後由佛爺更名為普濟寺。(海中雄提供)

甘珠佛爺來台之初的駐錫地,舊名鐵真院,後由佛爺更名為普濟寺。(海中雄提供)

五世甘珠佛爺於1978年6月13日(農曆5月8日)圓寂,6月29日于北投法雨寺的靈塔前舉行荼毗儀式,這場火足足燒了五天五夜才熄滅,到了第七天,由他的弟子廣定法師舉行開塔拾骨及舍利子儀式,開塔的剎那,信眾都當場楞住了,因為甘珠佛爺的遺體並沒有因火化而嚴重受損,仍保有大致的模樣!

舉行甘珠佛爺荼毗儀式之北投法雨寺的石碑。(海中雄提供)
舉行甘珠佛爺荼毗儀式之北投法雨寺的石碑。(海中雄提供)

舉行甘珠佛爺荼毗儀式之北投法雨寺的石碑。(海中雄提供)

甘珠佛爺火燒不壞的奇蹟,在佛教界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廣定法師為了保存甘珠佛爺肉身全身舍利的完整,於是邀請當代台灣雕刻大師楊英風、朱銘,聯手雕刻銅像包覆,然後供奉在甘珠精舍裡。佛爺的弟弟貢楚格策登在辦完佛爺的身後事,留下弟子在精舍護持,自己只帶走佛爺的大法印,後來他搬離台北至離島澎湖居住,最後又移居至北投普濟寺。緣此。

甘珠佛爺全身舍利銅像(多倫諾爾散落的記憶)。(海中雄提供)
甘珠佛爺全身舍利銅像(多倫諾爾散落的記憶)。(海中雄提供)

甘珠佛爺全身舍利銅像(多倫諾爾散落的記憶)。(海中雄提供)

*作者為文化部參事。1920年代,祖父海穆從阿爾泰山的科布多移居新疆。1949年,作者父親翻過帕米爾高原,再從印度轉來台灣,定居在溫州街的新疆大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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