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雲邪神2】受不了部分鋼琴家「彈得像氣喘」 他彈貝多芬以「慢」著稱

簡竹書
鏡週刊Mirror Media

書中他還談到,當年恩師、知名鋼琴家吉利爾斯後來到比利時演出時,便趁機約他在咖啡館聊了三小時,吉利爾斯說,阿方納西耶夫離開蘇聯完全正確,接著嘆惜自己無法逃離,因為有家室,每次出國演出,太太或女兒必定要留在國內作人質。阿方納西耶夫又說,早年還在蘇聯時,每回到恩師家作客,若聊到政治,恩師必定將他帶到浴室才講,師母還會小心地拔掉電話線。

他說的是半個世紀前往事,但至今聽來仍多麼有既視感。自由之後,阿方納西耶夫尋求政治庇護,聯合國的移民面試官問他為何離開蘇聯,他答:「我希望可以自由地旅行,到倫敦聽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到巴黎看康丁斯基的抽象畫。」西方面試官不敢置信。

 

與友交換錄音,異國小慰藉

我們問他,流亡異國,會想家嗎?他答,那年代的蘇聯是什麼鬼樣子,誰會想念。對母國唯一的眷戀,是昔日好友,那時還沒CD,他會寄許多錄音帶回蘇聯給朋友聽,例如一整套貝多芬交響曲、布拉姆斯交響曲,但,「裡面其中有一捲,外皮是貝多芬,裡面是我自己講話的錄音。那時候寫信回去會被檢查,錄音帶他們不可能一捲一捲監聽。」

25歲那年獲得伊莉莎白音樂大賽冠軍後,阿方納西耶夫一夕成名,開始至各國演奏。(翻攝網路)
25歲那年獲得伊莉莎白音樂大賽冠軍後,阿方納西耶夫一夕成名,開始至各國演奏。(翻攝網路)

你都對朋友說些什麼?「比如以前有除夕音樂會,我就錄說我現在正準備聽卡拉揚指揮的音樂會,我在現場;或者有時只是錄我現在打開窗戶,你聽聽看,我住的地方有小鳥在叫。」

朋友也錄音給他,「他們聚會時會打開錄音機,我就可以聽到他們講話聊天,感覺好像他們就在我身邊。過新年他們也會錄音給我,說他們正在做什麼、現在電視上誰在演出…」盡是瑣碎日常,對隻身流亡海外的他卻是最溫暖的慰藉。

阿方納西耶夫再次回到莫斯科,是整整17年後,1989年12月30日,他受邀回莫斯科演出跨年音樂會,那是蘇聯解體前夕,蘇聯的改革者、共黨總書記戈巴契夫表明「海外黑名單」回國不會被抓,他才放心回去。

有回到以前的住家看看嗎?「有,那間公寓還在,但當然是別人住在裡面了。」他又笑道,自己離開時是個「叛國者」,那位新住戶卻替《愛國者雜誌》寫作,真不搭調。

 

偏好東方哲學,愛留白之美

他絲毫不懷念極權統治下的母國,他熱愛西方、東方的藝術與哲學,卻鮮少提及俄羅斯文化,連喝酒,他愛的也不是母國最出名的伏特加,而是西方的葡萄酒,最多曾蒐藏三千多瓶紅酒,而今雖減少,也還有約七百瓶。

阿方納西耶夫的音樂偏向緩慢,與主流逆向而行。(翻攝YouTube)
阿方納西耶夫的音樂偏向緩慢,與主流逆向而行。(翻攝YouTube)

阿方納西耶夫的音樂極富個人風格,並且以「慢」著稱,例如這次他在國家音樂廳演奏貝多芬的〈月光〉,第二樂章尤其極慢。他曾在接受焦元溥訪問時說,受恩師吉利爾斯影響很大,特別是音樂中的「尊重寂靜」與自然,又形容現在有些鋼琴家:「彈得像氣喘,旋律扭來扭去,非常做作。」

焦元溥以「視角獨特」形容阿方納西耶夫的音樂,雖然句法與結構都工整,「卻有能把聽者逼入死角絕境的極端感」。邀請阿方納西耶夫來台演出的鵬博藝術負責人徐鵬博則說,阿方納西耶夫的緩慢確實會令人不太習慣,「出乎人們對貝多芬、舒伯特的原本想像,這不是說好或不好,而是裡面有他很個人化、很強烈的音樂世界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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