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凌翔:美國眼裡的中國繞了一圈還是「敵方」

烏凌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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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是如何看待國際上其它的國家呢?

先來看看它在各種論述中會用到的稱謂,按親疏程度分別為:ally(同盟), friend(友邦), partner(伙伴), stakeholder(利益相關者), competitor(參賽者), rival(對手), opponent(競爭對手), adversary(敵方), enemy(敵人)。

中文語境中,enemy通常譯為敵人,帶有仇恨意味。後幾個不易分辨:competitor, rival, opponent, adversary四詞都可以譯為競爭對手、對手、或敵方,competitor常用在多人競爭的競賽中,rival似乎火藥味稍濃,opponent更有針鋒相對的感覺,adversary較正式,與enemy已接近了。

美國如何描述它眼中的中國,最有指標意義的文件是美國總統向國會提交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以下簡稱《國安戰略》,這份文件是政府向人民說明:有哪些因素正在威脅美國的利益?政府要如何如因應?

《國安戰略》並非年年發表,資料顯示,皆入主白宮兩任8年的柯林頓、小布希、與歐巴馬,分別發表了7 份、2份、2份。川普2017年1月就任,當年12月中發表了他的第一份《國安戰略》。回顧這些《國安戰略》,可以一窺美國如何定位中國的軌跡。

1994年,民主黨的柯林頓第一份《國安戰略》,只提到中國11次,視中國這個「專制政權」為「可能的威脅」,用了很多「不確定性」。顯然對中國沒太關切,主要是中國當時的軍經實力離美國還很遠,進不了美國的雷達掃瞄範圍。

跳到1997年的柯林頓《國安戰略》,就提到中國23次了,流露出對中國成為戰略伙伴的期待,但對雙方能否「在穩定的國際秩序中建立起富有成效的關係」,並沒有把握。

2001年1月,馬上要下台的柯林頓,還發佈了一份《國安戰略》,竟提到中國多達58次,似有為自己記敘功勳之意。此時美、中在政、經、軍等二十多個領域都有合作正在進行中,中國是美國的伙伴partner,「美帝」也在年底助中國加入WTO。

新人新政,接著進入白宮的共和黨小布希,選前即表現出對中國的強硬,4月又發生了中、美南海撞機事件,兩國關係眼看即將丕變,當時已主政近12年的江澤民,正思索如何華麗轉身,不要留下遺憾,那廂蓋達組織賓拉登驚天一舉來相助:「911事件」讓中、美在「反恐」大旗下又重回伙伴關係。

於是,2002年小布希的第一份《國安戰略》中,提到中國20次,要在「與歐、亞同盟國合作的同時,加強與中國、俄羅斯、印度的合作」。中、俄、印雖不是同盟,仍是伙伴。

騰不出手面對崛起的中國

2006年,小布希第二任,第二份《國安戰略》,提及中國30次之多,但關係倒退了一點,對中國提出要求:「應充當負責任的利益相關者(stakeholder)」。加入WTO五年,經濟突飛猛進的中國「搭便車」之行徑,應該在此時,已被美國注意到了,但2003年入侵伊拉克、沒找到「大規模殺傷武器」卻吊死海珊的小希布,還在中東攪局,騰不出手來面對正崛起的中國。

2009,民主黨又上台-史上第一位非洲裔美國總統歐巴馬-絕對注意到中國已經對美國的霸權地位產生威脅了。2010年,中國的 GDP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同年,歐巴馬發佈了他的第一份《國安戰略》-雖然提出「重返亞洲」-卻只提到中國10次;2015年,歐巴馬第二任期、第二份《國安戰略》,也只提到中國13次,而且明明對中國的戰略疑慮升高了,但多還是偉光正的大辭,客客氣氣的,此乃歐巴馬律師個性使然嗎?

難怪川普批歐巴馬不假辭色,因為2005年起(附圖如下),中國的GDP成長曲線陡峭近80度,一直到歐巴馬離任前兩年,才緩下來。而且,歐巴馬卸任前的2016年,中國 GDP總量達到美國的60%,就此單一指標而言,已達到《權力轉移理論》假設之崛起國挑戰霸權國的實力「門檻」了!這個門檻可是從之前一世紀德國、蘇聯、日本等挑戰國的「實戰經驗」中歸納出來的,並非純學者想像。而且,2012年底「登基」的習近平,彼時已帶領中國從「韜光養晦」變身為「奮發有為」,我的國,要開始厲害了。

也許他真的是被選中(was chosen)的?反正川普不再掩飾,2017年1月上任,年底即發佈他的第一份《國安戰略》,「一夕回到解放前」,中國跟俄羅斯、朝鮮、伊朗、跨國恐怖組織,都被美國並列為政、軍、經挑戰!尤其要對抗(contest)中國不公平的貿易和經濟競爭。

什麼時候會「晉升」為美國的敵人

川普大帝雖說謊成性,但忠實執行競選承諾,2018年3月,對中國發動了所謂貿易戰。接下來的事,大家就都比較清楚了。

比較美國近4任總統的《國安戰略》,我們有何心得?宏觀的角度觀之,六四事件後一代人的時間,中國在經濟上崛起了,錢袋子再支援槍桿子,軍備也跟著強大了。若論國關理論結構現實主義定義的「權力位置」,無庸置疑,中國是霸權下的首強,G2等於兩強對峙的態勢已成。

但是,「權力位置」的提升,促成與大美霸權的結構性矛盾升高,造成國關理論建構主義定義的「定位」等於別人眼中的「身份」,又變回了美國的敵方(adversary)。有得有失?或得不償失?

會不會哪一天,中國又「晉升」為美國的敵人(enemy)?也許疫情的變化,會是一管催化劑?我們繼續觀察。

※作者為台大政治系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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