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動、自願、愛國與盲目:三部影片,三個不同的「六七」故事

端傳媒記者 許創彥、陳倩兒 特約撰稿人 彭嘉林 發自香港
香港歷史博物館的「香港故事」常設展覽上,其中有關六七暴動的影片,只有寥寥數句。
香港歷史博物館的「香港故事」常設展覽上,其中有關六七暴動的影片,只有寥寥數句。

2017年4月23日,講述六七暴動的紀錄片《消失的檔案》在香港灣仔溫莎公爵社會服務大廈播映會途中,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你為什麼不用我的訪問?」70歲的陸德成未經邀請,猝然走到台上喝問導演羅恩惠,他當年是左派份子、六七暴動的參與者。與陸德成同行的還有兩人,自稱《大公報》記者,在禮堂後面大聲叫嚷:「你答呀?你為什麼不答?」現場義工見狀護送羅恩惠離開,但兩名《大公報》記者仍窮追不捨,有義工跟後來加入的一名《大公報》攝影記者推撞時受傷。

場內觀眾愕然,不久紛紛離場,羅恩惠則一臉疑惑——事後羅恩惠向端傳媒記者表示,她從未採訪過陸德成。在《消失的檔案》展開社區放映的兩個月裏,這不是羅恩惠第一次在現場遭遇質疑甚至襲擊。3月8日,在香港中文大學的放映會上,幾名左派老人在提問環節連珠炮發,指紀錄片未反映他們認為的「真相」。

1967年5月,中國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香港左派也受極左風潮影響,呼籲群眾暴力鬥爭,八個月內,他們在香港各地投放8074個真假土製「菠蘿」(炸彈),造成51人死亡、830多人受傷,2077人入獄,為香港二戰後最激烈的暴力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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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動之後,無論中國政府、英國政府,還是香港政府對六七暴動的起因、經過和評價都諱莫如深。六七暴動的官方歷史至今語焉不詳,而歷史教科書,甚至香港歷史博物館常設展覽「香港故事」都只有寥寥數句描述「六七」。

50年過去,當年的親歷者在多年沉默之後,重又積極發言,試圖以各自的角度,闡釋這段歷史。當年的參與者是自願還是受煽動?群眾和政府,當年誰先挑釁、先使用暴力?在泥沙俱下的記憶戰場裏,有人希望「六七」只是歷史事件,應該趕快翻頁;但也有人認為,這裏充斥着權力與謊言的未癒傷口,歷史直接照進今天。

紀錄片導演羅恩惠花了四年時間,遍查繁瑣的資料和檔案製作成的《消失的檔案》,來源於她對未愈傷口的不甘心:「我不能忍受謊言」,接受端傳媒採訪時她說,不能忍受這樣一段重要的歷史,始終處在被扭曲的境地,而歷史,其實沒有過去。

除了《消失的檔案》,今年亦有兩齣關於六七的劇情片上演,分別為《五月》和《中英街一號》,前者豪言是「香港史上第一套正面說『六七』的劇情片」,後者則直接將六七和時下社運放在一起比對。記憶之爭,無聲而煙滾滾。

石中英「正面說六七」:「純粹商業」「戲劇虛構」

「『六七』是一場很大的『洗腦』運動」,這是火石文化創辦人石中英(原名楊宇杰)的歷史界定。

火石文化創辦人石中英。
火石文化創辦人石中英。

石中英現年66歲,當年因參加六七暴動而成為少年犯,俗稱「YP仔」(young prisoner)。13歲起,家道中落的石中英搬到木屋區生活,他自言與工人、勞動階層接觸多了,反殖思想日趨強烈,當上被視為灰線(注:中共在港的隠蔽黨組織)的左派刊物《青年樂園》的送報員。1967年盛夏,大陸文革硝煙四起、中共香港工委高呼打倒港英殖民主義時,16歲的他「什麼也不知,只知要站在工人一邊」,於是聯合官校同學組織「六七戰鬥隊」,印小報寫文章,內容「來來去去都三幅被 —— 愛國無罪、抗暴有理,最強烈那句,就是粉碎奴化教育」。

這些刊物令他坐牢18個月。他回憶說,當時在赤柱兒童感化院,英國籍院長表示「反對我們(港英)統治就應被押解出境」,他不能接受,駁斥院長,並自稱其後遭到黑社會毆打,「打了差不多兩小時,遍體鱗傷,全身紅色,血浮於面」。

石中英是否曾遭受過暴力對待,目前仍屬於無法驗證的歷史。但石中英堅稱,正是這樣的經歷,讓他愈發覺得「自己沒錯」。

50年後的今天,他說自己因為「愛國」,因此是「光榮的犯人」。他一直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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