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美豬瘦肉精標準倉促訂出 多數衛福部食安委員反對憂「禍延子孫」

楊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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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豬大戰一觸即發!立法院今起聯席審查開放含瘦肉精萊克多巴胺美豬牛肉進口的9項行政命令,藍綠黨團均祭出甲動備戰,嚴陣以待可能隨時爆發的朝野攻防及衝突。值得關注的是,針對蔡政府制訂含萊劑美豬各部位最大殘留容許值,衛福部長陳時中雖曾於記者會表示,此為經舉行專家會議風險評估及建議後所訂出的標準;但《上報》取得9月4日當天衛福部召開的專家諮詢會議詳細紀錄資料顯示,儘管現場多數與會的食安委員對政府開放瘦肉精美豬表達諸多疑慮,並要求降低肝、腎的殘留容許量,然而,當天會議卻在未有明確結論及共識下,即火速作出決議、第二天便正式對外公布標準。對此,在野黨痛批,政府根本是「先射箭再畫靶」,不僅決策倉促草率,更有黑箱作業找專家「背書」之嫌,完全不把人民的食安及健康當一回事。

會議紀錄宛如「國防布」 與會食安委員姓名全都遮

根據衛福部於上月5日發布的瘦肉精殘留容許量,分別為豬肉、豬油及其他可供食用部位為0.01ppm,肝為0.04ppm,與「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殘留容許量標準相同 ;腎則降為0.04ppm,較CODEX的0.09ppm低。

衛福部上月5日發布的瘦肉精殘留容許量,分別為豬肉、豬油及其他可供食用部位為0.01ppm,肝為0.04ppm,與CODEX殘留容許量標準相同 ;腎降為0.04ppm,較CODEX的0.09ppm低。(衛福部官網)

據了解,為進一步釐清當時衛福部萊劑標準的過程,國民黨立院黨團日前行文要求衛福部提供專家諮詢會議紀錄,但衛福部卻虛應故事,一開始僅提供官網上便可查詢到的2張A4紙公文。後來,雖在國民黨團強烈要求下,衛福部於昨天才正式將專家諮詢會議書面紀錄送至立院,但該份文件中不僅所有與會發言的食安委員姓名皆被置換,全部以英文字母取代,無法得知發言專家學者究竟是何許人及其專業背景為何?

專家會議淪「背書大會」 10位反對、5位贊成衛福部仍倉促決議訂萊劑標準

藍委們更赫然發現,當天的專家會議並未詳細討論含萊劑美豬的殘留容許量要制訂多少數值、肝腎等內臟要降至多少標準,會議未有明確共識或結論,決議內容卻逕自寫上「同意訂定萊克多巴胺在豬之肌肉、脂(含皮)及其他可供食用部位為0.01ppm。有關肝、腎之殘留容許量,請主管機關以調降為方向,依管理政策需求,綜合評估後決定」。國民黨團經委託外部專家學者檢視會議紀錄及16位與會委員的發言內容,更可清楚知悉,即便政府宣布開放瘦肉精美豬進口,但當天出席衛福部專家諮詢會議者,反對及有疑慮者仍多達10位、贊成者只有5位、未表態1位,比例相當懸殊。

根據當天專家會議,發現未詳細討論含萊劑美豬的殘留容許量要制訂多少數值、肝腎等內臟要降至多少標準,決議內容逕自寫上「同意訂定萊克多巴胺在豬之肌肉、脂(含皮)及其他可供食用部位為0.01ppm。(讀者提供)

對此,先前即有平面媒體曾披露,有當天出席專家諮詢會議的學者,拒絕對會議主席裁示的決議內容背書,不願在會議紀錄簽字,且對第二天陳時中公布豬肝的殘留容許量,仍是與CODEX規定的0.04ppm相同,感到很失望。不僅如此,過去食安諮詢會的例行會議,通常在開會前3個月就會收到審查資料;但此次蔡英文總統於8月28日宣布開放瘦肉精美豬進口的消息一出後,專家從收到資料到正式開會,居然只有短短1周的時間,而開完會第二天陳時中就開記者會宣布結果,不禁令人懷疑背後有太多政治斧鑿痕跡,形同是一場「背書大會」。

刺激胎兒及嬰兒生長 食安委員憂貿然開放恐禍延子孫

根據《上報》取得今年9月4日下午,由衛福部邀集專家學者召開的「食品衛生安全與營養諮詢會109年第7次會議」相關資料及會議紀錄,當天這場對開放萊劑安全殘留量標準至為關鍵的會議中,不但有多位與會委員對政府開放瘦肉精美豬進口政策及食藥署委託成大醫學院環境醫學研究所教授李俊璋進行的「食用肉品暴露萊克多巴胺之健康風險評估」報告,表達多項疑慮、現場砲聲隆隆,更有專家學者直言此為「政治議題」,擔憂一旦貿然開放恐會「遺禍到後代子孫」。

一位率先發言的食安委員A指出,一個坐月子的婦女食用,即使沒有超過成人的ADI(每日安全攝取量),但是在哺乳的時候,也有可能像很多農藥或重金屬可穿過胎盤或乳腺,也許對母體不要緊,但可能會造成嬰兒的傷害,希望執政黨與政府單位可以對消費者做一個交代,思考將CODEX的限值減半,使其計算後降到佔ADI 50%以下。

萊劑不是「非用不可」 專家示警少量會產生慢性長期新陳代謝問題

該位委員並強調,別的國家沒有補胎及坐月子的文化,因此不需特別去考慮孕婦與授乳母親要承擔多少額外的風險?而在醫學跟生理學上,非常忌諱用外物去促進胎兒和嬰兒的生長,包括動物都不可以,何況萊克多巴胺可能會去刺激到胎兒或嬰兒的成長,對他們是可能造成傷害的。

接續發言的另一位與會委員B則指出,一般人雖吃不到實驗所使用之劑量,但豬肉是每天吃,與實驗一次投與之方式不同,不確定實驗結果可證明日常食用情形下之安全性。豬肝及豬腎是國人飲食習慣的一部分,尤其是坐月子的婦女,故不應該要求國人降低攝食量,應該是要降低豬肝及豬腎的標準,且無法預期國人因為冷凍豬肝、豬腎難吃就不會食用,因未來技術仍有可能改進。

有委員認為,豬肝及豬腎是國人飲食習慣一部分,尤其是坐月子的婦女,所以不該要求國人降低攝食量,應該是要降低豬肝及豬腎的標準。圖為示意圖。(雲林縣政府提供)

另考量坐月子婦女會哺乳小孩,是否有評估過乳汁中含量?因此如果要准許豬肝、豬腎進口,「應該要訂定比CODEX更低的標準,若無法達到則不要進口」,且從安全的觀點,「不能假設國人因為不好吃而不吃,若真的不吃就不准進口不就好了嗎?」該位委員強調,他和歐盟的想法一樣,「這個東西(指萊克多巴胺)不是非用不可,動物生病了、防止病蟲害、植物種不好,那是一回事,現在沒有用瘦肉精的豬也照樣在長,所以我覺得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該位委員B並指出, 大家都認為該降低(萊劑標準),但是現在都是用CODEX數值當基礎討論,「問題是我們都不知道CODEX數值真正的訂定依據。明明我們知道肝的殘留量會比腎臟多,結果CODEX定的殘留容許量卻是腎比肝高。」另有與會委員發言提到,外國人不吃內臟,在大型肉品加工場是作為廢棄物,由藥廠或飼料廠收購,雖然說冷凍會破壞內臟組織,但只要台灣有市場,獲利可行時,要用IQF(急速冷凍技術)快速凍結減少質感的變化,在技術與成本上也不是很困難的。

國人豬油攝食量大 農委會及經濟部應掌握美豬豬油源與進口量

不過,有支持開放的委員D認為,豬油殘留萊克多巴胺的風險應該不高,美國人自己每天都在吃使用萊克多巴胺飼養的豬所生產的豬肉及內臟,並不是美國人把不要的肉品輸台給我們吃,而是美國人自己也在食用,且事實上經過這麼多年,我們也吃不少美國牛肉,這些年間美國的牛肉、豬肉也輸出到很多其他國家,基本上沒有任何報告顯示有相關疑慮。

上述說法隨即遭其他與會委員「打臉」,直指豬於餵食萊克多巴胺28天後即會被屠宰,但人食用含萊克多巴胺的豬肉是每天吃、持續一輩子吃,且國人除了食用肌肉,亦有食用內臟之習慣。之前核准美牛是因牛並無太多加工製品,但豬則有眾多加工製品,只要使用部分美豬來製作,即有殘留風險,惟檢驗加工品是否使用美豬為原料是有困難的。另外,國人豬油攝食量大,國家攝食資料庫並無豬油攝食量之資訊,且豬油廣泛使用於各式糕點,農委會及經濟部應掌握進口豬油之來源與進口量,因未來美國豬油進口時,亦為暴露萊克多巴胺之風險來源。

在台國人豬油攝食量大,然而豬油廣泛使用各式糕點,但國家攝食資料庫並無豬油攝食量相關資訊,委員認為,農委會及經濟部應充分掌握進口豬油來源與進口量。(資料照片/張哲偉攝影)

「有的動物用藥是治病必要的藥物,萊克多巴胺則是沒有必要的藥物,這是有差別的。」該位委員發言指出,如果萊克多巴胺不會殘留於脂肪組織,那麼為何CODEX要於脂肪制定與肌肉相同的容許量?有無萊克多巴胺於豬脂肪之殘留數據可證明脂肪殘留風險不高?一旦我們開放,尤其是內臟,因為價格便宜,所以不論用IQF(急速冷凍技術)或其他的加工方法,只要品質好,有利可圖,「保證內臟一定會被進口」。因此,如果肝跟腎要訂差不多的量,他建議全部都降成0.02 ppm。

有委員發言指出,美豬開放尤其是內臟,因價格便宜,只要品質好,就有利可圖,若肝跟腎要訂差不多的量,建議全部都降成0.02 ppm。(衛福部官網)

瘦肉精影響胎兒體重思慮失調 擔心遺禍到後代子孫

另有與會委員坦言,「比較擔心遺禍到後代子孫」,若有已知的安全疑慮問題或因為不好吃,而要求國人少吃或不吃,並不合理,如果有疑慮就有安全問題。更何況,台大公衛學院跟榮總的報告資料顯示,國外動物研究發現,瘦肉精會影響胎兒體重,還會影響思慮失調、躁鬱症和癌症轉移率等,所以不是只有心血管問題,殘留容許量還是應該要降。

台大公衛學院跟榮總報告資料顯示,國外動物研究發現,瘦肉精會影響胎兒體重,還會影響思慮失調、躁鬱症和癌症轉移率等問題。圖為幼兒媽媽王靖媛。(資料照片/王侑聖)

現場還有委員指出,豬隻吃了萊克多巴胺以後非常興奮,感覺上與內分泌及荷爾蒙有關,萊克多巴胺實際上是否會影響人體荷爾蒙分泌?若與荷爾蒙相關,則毒性不應以一般物質的方法評估。以荷爾蒙而言,劑量與毒性反應未必有很明顯相關,「可能少量就會產生慢性長期的新陳代謝問題」,現在民眾知道依照評估訂定此標準,但此疑慮無法被克服。

該位食安委員提醒,雖然萊劑的半衰期為4小時,但哺乳期乳汁是不斷在產出的,政府是否真的有去檢驗哺乳期的影響?尤其若是對荷爾蒙有影響,一點點的荷爾蒙對小嬰兒的整體發育都會有影響,坐月子這段時間需要有更加嚴格的考量。在懷孕期很多人會多吃肝等內臟,雖然呼籲民眾少吃內臟,但因內臟營養價值高,是鐵及很多礦物質的來源,在國人的飲食習慣中內臟很重要,「要求懷孕期婦女不要吃,是無法接受的事情」。他並強調,諮議會要求要調降,「但降多少,我同意由食藥署去決定,至於食藥署決定調降的數字,我們委員沒有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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