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彌撒 4

張今兒

4蔡朗早就看中的一棟爛尾樓,在中央公園旁。大約是某個集團資金鏈斷掉,獨自矗立在城中的一棟豪宅,就這麼被棄置在那裏,像城市的一個分章逗號。他知道裏面有精裝的樣板房,巨大的玻璃窗,16x9,望出去是整個曼哈頓,像是一塊巨大的電影螢幕。

這裏把儀式準備給法法再合適不過。

他蒙上法法眼睛,把她帶到房間中。

已經擺好一百卷拍好的膠片,這個月,他鏡頭下的他們的一切,每一個瞬間。

法法望住他,晶光四射的寶石眼睛。呼吸是急促的,他除掉她軟軟的衫,幻想一億次的她的溫度,終於貼上來。他把特別的自製追光燈對好她,看到她盈盈白的羊脂皮膚。然後他把膠卷一卷卷拆開,纏繞在她身上,城市、人們、他們,他把他們的故事,貼合到她的身上。

他的紋身儀式。他的彌撒。

不怕他的熱情灼傷那些膠片,把它們報廢,他們身在夜中呢。

他就要吻上去了。

突然房間的電燈大開,葛芝的尖叫聲把這浪漫的儀式開膛破肚:「蔡朗你在幹什麼啊!」

她雇了私家偵探,已經尾隨了幾個夜晚。今天她跟上樓。

葛芝瘋狂地捧起那一卷卷已經拆開的鬆散的膠卷,就像被除去衣衫的法法,那些城市空空的景的負片被房間的電燈照得清晰,空空的咖啡店,空空的街道,間或有一個人的影子,塗在白牆上。膠卷整齊排列,不能接受的真相連排子彈般射穿她。

蔡朗再回頭,法法不見了。那個紐約客的包還在,他吃痛地避開葛芝的窮追猛打,打開電腦,沒有密碼。再打開文檔,一片空白。

他不置信,全選,全選,全選,所有的用白色寫的東西才顯現出來,成百上千的…

「和我留在夜裡/和我留在夜裡/和我留在夜裡/和我留在夜裡/和我留在夜裡/和我留在夜裡/…」

5

誌新戲院,海報欄捏著小小的追光燈,女人的剪影,底下墊著一支玫瑰,海報上三個花體交纏的F字,再是,字體,《不離開黑夜的女人》。

蔡朗戴上墨綠的墨鏡看過去。

鳳芳芳。

再戴上那副曾給他狂熱和幸福的紅色墨鏡。

馮法法。

是別人不理解我們啊,我們不是不存在,我們只是把自己留在夜裏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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