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懸命」的職人精神,可能在台灣成衣製造業復現嗎?

特約撰稿人 陳泳翰 發自台灣
紡織業興盛的時候撐起了當地的經濟,當時台南市南區有很多成衣加工廠,對傳統家庭來說,女性在家裡做代工或是到工廠上班也都是補貼家裡經濟的重要來源。
紡織業興盛的時候撐起了當地的經濟,當時台南市南區有很多成衣加工廠,對傳統家庭來說,女性在家裡做代工或是到工廠上班也都是補貼家裡經濟的重要來源。

剛開始創業的前幾年,沈奕妤不太清楚自己在幹嘛。

她和高中美術班同學合作,想要創一個台灣設計、台灣製造的服飾品牌。她們花了很多時間討論夢想、規劃產品,但是到了實際量產時,卻不知道要到哪裏去找台灣的本地工廠。她們從 Google 開始,一家一家拜訪,靠着一個推薦另一個,才發現台灣有那麼多微型工廠,連 Google 都搜不到。

長時間摸不着門路的日子之後,32歲的今天,沈奕妤的公司已經成長到30多人,自有品牌「印花樂」如今已是小有名氣的生活雜貨品牌,賣抱枕、購物袋、筆電包、布料書衣等布製雜貨,其中尤以台灣八哥印花布和餐墊組合最為知名,一度還成為總統大選時的受邀紀念品。與品牌合作的工廠都在台灣本地,最遠也不超過車程6小時。這令她的新加坡朋友非常羨慕:對新加坡設計師來說,不出國就能找到代工廠,簡直是天方夜譚。這一點,也讓沈奕妤心存感恩:身在擁有製造業基礎的台灣,內需市場雖不大但也不小,創業者只要投以足夠努力,便有機會在初創階段活下來。

但最近2、3年,新的挑戰又出現:隨着品牌升級,代工廠的出貨品質,似乎已經跟不上需求了。

製造業應搭着新創品牌順風車再創高峰

我和沈奕妤約在台北大稻埕見面,她們公司的第一間門市就開在這裏,比鄰台灣最大的布料批發中心——永樂市場。門市很熱鬧,即便是週間的上班日,濃濃的台灣風情製品,也吸引了不少來自日本、香港等地的過路遊客專程造訪。

不過,沈奕妤卻不太願意強調「台灣製造」了。拿起一塊印上漁船和漁網圖樣的花布,沈奕妤向我解釋:「不要誤會,我們還是在台灣設計,在台灣生產,這依舊是不變的事實。『台灣製造』當然可以是品牌的一部份,但並非掛上『台灣製造』就一定是品質保證。」

她起身找來一個布包,指着拉鍊處問我:「你有注意到,這裏好像有點凹下去嗎?」

「確實有一點。」我這麼回答,雖然我一時並不覺得那是什麼顯眼的大問題。

「這就是關鍵了,它不應該出現這個狀況。國外的工廠可以把這個細節車得又直又平,但是我們合作的工廠卻告訴我辦不到,就算我願意支付兩倍的費用,他也不敢答應我。」沈奕妤憂慮地說:「問題就是,當品牌做得越來越大,客人越來越有要求時,這樣的小瑕疵,可能就會讓品牌無法繼續走下去。」

把整件事從頭思考一遍後,沈奕妤發現,問題出在她找不到規模剛剛好的代工廠,可以處理公司現在的需求。她接觸過的供應商,要不就是規模超大,什麼設備應有盡有,但只願意接受足夠大量的訂單;要不就是規模太小,雖然樂意接單,但技術和設備不夠齊全,許多環節無法盡善盡美。就像趨勢學家大前研一形容過的貧富兩極分化社會一樣,在沈奕妤看來,台灣的工廠世界,統計分佈上也越來越像一個兩頭凸起、中間凹陷的英文字母 M。

「這幾年,我看到台灣想要自創品牌的年輕人越來越多,大家就像當年的我們一樣,只要找到願意配合的小工廠,多少有機會走過草創階段的艱辛。」沈奕妤有感而發:「可是下一個階段就不一樣了,小工廠的師傅們都老了,做了那麼多年也真的累了,當你開始想要升級、想要有更嚴格的品管時,他們已經跟不上了。每當設計師提出新的要求,十之八九都會得到一句:『做不到。』但我們不是技術底出身的人,根本不知道小工廠是真的做不到,還是沒有意願做。偏偏在這個缺工的年代,年輕品牌都不敢開罪工廠或師傅,最後只好摸摸鼻子遷就對方。」

沈奕妤把近來的體會貼上網絡,她寫道:「品牌絕對需要製造業的支撐,才有可能真正成長茁壯;白話一點說,只會設計,做不出東西來是沒有用的。但也正因為如此,台灣的製造業不正應該好好把握這前所未有的時機,與新創品牌們一起,重新再創造一波雙贏的高峰嗎?……悲觀一點說,如果台灣的製造端沒有把握住這個升級轉型的時機點,恐怕從此以後,歷史不會給第二次機會了。因為這一波好不容易突破沙地長出來的品牌之花,一旦無法吸收養分而枯萎,連種子都無法留下。」

這篇文章引起許多迴響,也有素昧平生的陌生網友,留言來給她打氣。但是其中只有一個人,讀完文章後特地買了車票從台南北上,只為了告訴沈奕妤,她碰到的難題不是沒有解方。

李小柏則知道,沈奕妤感受到的工廠 M 型化,有地理上的落差:設計師雲集的台灣北部,訂單多,有經驗的車縫業者少;本是成衣業重鎮的南部,卻仍有許多待過大型成衣工廠,底子真正紮實的車……

詳原文:「一生懸命」的職人精神,可能在台灣成衣製造業復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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