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相片導航,帶您回顧綠色和平啟航的那些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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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紀前,一群試圖阻止核試爆的環保人士,堅持為環境而役,「綠色和平」因此而生,50 年後的現在更進一步與各界尋求解決方案。1974 年至 1982 年間,綠色和平共同創始人 Rex Weyler 在綠色和平擔任攝影師,為不同專案做影像記錄,以下透過他的老照片與真實故事,與您一起回首綠色和平的過去,展望未來。

國際綠色和平的第一個會議於1979年11月在荷蘭阿姆斯特丹舉行。
國際綠色和平的第一個會議於1979年11月在荷蘭阿姆斯特丹舉行。

這是荷蘭阿姆斯特丹市中心 98 Damrak 大廈的天臺,綠色和平在荷蘭的第一個辦公室就設於該大樓。當天,原本的綠色和平基金會,將其名字及組織所有權利,委託給一個國際委員會,代表成員來自加拿大、美國、法國、英國、荷蘭、丹麥及紐西蘭,隨後還有澳洲及德國代表加入。時至今日,綠色和平在全球 55 個國家及地區中,設有 26 間地方或區域辦公室。

在溫哥華舉行的一個反捕鯨專案記者會。
在溫哥華舉行的一個反捕鯨專案記者會。

1972 年,加拿大鯨魚科學家 Paul Spong 遇上剛出版《A Whale for the Killing》的作家 Farley Mowat,並了解到全球的鯨魚數量已接近崩潰。Spong 於是接觸綠色和平,希望用出海對抗的方法,阻止捕鯨。我們當時認為反捕鯨專案,有助帶動全球環保運動。就這樣便展開工作。對我們來說,當時一切都很平常,就是另一個環境專案。但現在回想起來,正是透過反捕鯨行動,綠色和平像在向全球宣告,我們不惜將人類置於險境,也要去保護其他生物的生命,而這將會帶動全球環保運動去拯救地球。

在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省Rose Harbour一座荒廢的捕鯨站,海灘上到處都可看到鯨魚骸骨。
在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省Rose Harbour一座荒廢的捕鯨站,海灘上到處都可看到鯨魚骸骨。

1975 年,我們乘坐漁船「Phyllis Cormack」號出海尋找捕鯨船。當時的我們,對捕鯨的認識還不夠深入。我們沿加拿大西岸一路向北,去到海達瓜依(Haida Gwaii)的最南方,在昆吉特島(Kunghit Island)的 Rose Harbour 發現了一座荒廢的捕鯨站。

Rose Harbour 是 5 座捕鯨站其中之一,曾於當地處理的鯨魚包括藍鯨、長鬚鯨、座頭鯨、塞鯨(Sei whale)、抹香鯨、露脊鯨(Right whale)、灰鯨(Gray whale)、小鬚鯨(Minke whale)和貝氏喙鯨(Baird’s beaked whale)。在海灘上,仍可看到被棄置的捕鯨魚叉、生鏽的絞盤和鯨魚骸骨。走在海灘上,就如踏過一場慘仗的殘骸,一切都在提醒我們,人類工業對大自然的掠奪是有限度的。

加拿大受歐洲殖民統治前,原住民包括海達族(Haida)、因紐特人(Inuit)和一些其他部族,數百年以來一直以永續發展的方法捕鯨為生。反觀現代的捕鯨業,卻只維持了 61 年。加拿大西岸的捕鯨業由 1905 年開始,到 1967 年便告終。期間超過 25,000 條鯨魚被獵殺,因為鯨魚數量驟降,捕鯨業隨之沒落。

一隻灰翅鷗飛過加拿大西岸前的三角島(Triangle Island)。
一隻灰翅鷗飛過加拿大西岸前的三角島(Triangle Island)。

那是 1975 年 5 月,我們在進行第一個反捕鯨專案期間,途經偏遠的三角島(Triangle Island),向著 Dellwood Seamounts 前進,猜測在那邊可能會找到捕鯨船隊。我們用了一整個早晨,在大風中準備出海「歷險」。

這相片提醒著我,自然生態環境對我的意義。那個信念至今仍然未變:要保護地球上的野生物種,令其不被人類騷擾。那次航行的最後,我們並沒有找到捕鯨船,但至少我們慢慢開始成為一個合格的船員。

刊於《舊金山紀事報》的「反捕鯨之戰」報導。
刊於《舊金山紀事報》的「反捕鯨之戰」報導。

1975 年首次真正跟俄羅斯捕鯨船對峙後,我們航行兩天去到美國舊金山,上岸後將洗好的照片發送給通訊社。當年還沒有網路,我們無法從船上將相片傳送出去。船一靠岸,各大通訊社包括合眾社、美聯社、路透社等,都向我們拿照片。最終我們和美聯社協議,會用他們的工作室沖洗底片,而照片則所有通訊社都可使用。當晚,我們拍攝的畫面,就在美國 CBS 新聞上報。

第二天的早晨,我特地早起,一起床便馬上外出去找報紙,看看有沒有刊登我們的照片。想當年,照片能登上「頭版上半」,等於今天登上 Google 搜尋榜首一樣厲害。當我看到我們的捕鯨船照片登上了《舊金山紀事報》(San Francisco Chronicle),我馬上用相機留住這一刻。之後,我陸續看到我們的照片刊登於全球各大報章。如今,相片靠網路轉眼就可傳遍全球,可能有點難以想像我們在 1975 年時的感受,那種努力了兩年終有所成的成就感。此後,綠色和平不再一樣:本來只是一個加拿大小小的環保組織,開始邁向國際。

攝於1976年,Bob Hunter流著淚觸碰捕鯨船。
攝於1976年,Bob Hunter流著淚觸碰捕鯨船。

1975 年,我們首次與俄羅斯捕鯨船隊交鋒。1976 年,我們成功阻止了這艘捕鯨船。第一年,對方在我們頭上發射超過 113 公斤重的爆破魚叉,並殺死一條雌性抹香鯨。那次的影片和相片傳遍全球。顯然,蘇聯當局要求船隊避免衝突,所以隔年,當我們嘗試阻止他們捕鯨時,船就直接停下來了。

我們為這反捕鯨專案努力了 3 年,大家都精疲力竭,經費也已乾枯,要靠借貸繼續撐下去。靠近終於停駛的捕鯨船時,Bob 熱淚盈眶,伸手觸碰那充滿鏽痕的捕鯨船船身。那是歷史性的一刻,是我們努力了足足 3 年,夢想終於成真的一刻。

1978年反獵殺海豹專案時,在直升機空拍豎琴海豹被屠殺。
1978年反獵殺海豹專案時,在直升機空拍豎琴海豹被屠殺。

這可算是我參與過的專案中,最令人心痛的一個。我們在加拿大東部紐芬蘭省拉布拉多地區(Labrador)的海岸,阻止人類獵殺只有數星期大的豎琴海豹寶寶。豎琴海豹寶寶雪白的皮毛,在時裝界非常值錢。多年來,工業規模的挪威船隻會駛到浮冰帶,用棍棒擊打海豹頭部的方法獵殺牠們。我在直升機上拍下這照片,拍下這片被蹂躪的「海豹育嬰所」。初生海豹的叫喊聲,跟人類嬰兒的痛苦哭聲非常相似,聽得我撕心裂肺。我們大多數人,都是流著淚離開。

這項專案使我們跟一些為挪威皮草公司工作的紐芬蘭人起了衝突。而後,部份靠獵海豹為生的加拿大原住民,也因海豹皮草最終在歐洲被禁,導致生計受影響。綠色和平向他們致歉,並承諾會盡量避免打擾原住民的海豹打獵。但我們在拉布拉多的行動,拯救了無數隻海豹,令逾千隻海豹寶寶得以在大自然中成長,令豎琴海豹不至絕種。

1980年在美國新罕布夏州(New Hampshire)的反核抗爭。
1980年在美國新罕布夏州(New Hampshire)的反核抗爭。

反核聯盟 Clamshell Alliance 為反對在美國新罕布夏州 Seabrook 的核電廠,於 1976 年成立。我和當時一起記錄反核運動的攝影師 Lionel Delevingne 成為朋友,並在 1980 年夏天一起前往 Seabrook。約 3,000 名行動者到達當地,有的剪破鐵絲網圍欄,有的阻止運送核反應堆安全殼。拍下這張照片前,警方剛發射催淚彈企圖驅散。

在車諾比核電廠事故發生的約 10 年前,Clamshell Alliance 以愛因斯坦的建議「將核能的真相…帶到村莊的廣場」感染全球的再生能源行動者。而後發生的車諾比核電廠事故、福島核電廠事故,所帶來的核廢料與核輻射問題一直無法解決,開採過程的碳成本更進一步肯定:核能並不是和平或綠色的能源。

在胡安・德・富卡海峽(Juan de Fuca Strait)與油輪對抗。
在胡安・德・富卡海峽(Juan de Fuca Strait)與油輪對抗。

1981 年 1 月,我們在綠色和平溫哥華辦公室工作時,Rod Marining 在報紙上看到石油企業計劃安排一艘油輪,駛到加拿大與溫哥華島中間的薩利希海(Salish Sea)。石油業者聲稱那將「只是測試」,數天後油輪會載著水試航,目的是要展示在該海域興建油庫是安全的。

當我們在討論有什麼對策時,當時的辦公室主任 Julie McMaster 隨口說:「為什麼你們不也做一個阻攔他們的『測試』?」我們都大笑起來。對的,那正好。於是我們對外宣布,將會在那天進行一個阻截超級油輪的測試。

我們安排船隊分別由溫哥華、維多利亞及西雅圖出發駛往胡安・德・富卡海峽(Juan de Fuca Strait)。我們成功截停油輪,繼而被美國海岸防衛隊拘捕。被帶上華盛頓碼頭時,我們對媒體說,這個阻攔行動只是測試,而現在我們得去測試當地監獄了。當地警察看似和我們同一陣線,對我們很友善,並替我們買了一大袋三明治作晚餐,然後放在囚室的桌上說「測試這些吧」。

那次的阻攔行動,可說是我最喜歡的行動之一,因為整個概念是如此隨意又自然地從我們的辦公室主任口中誕生。我們只用了數天去安排整個行動,幾乎沒花多少錢。而那種「只是個測試」的幽默,似乎帶著我們完成整個行動,更令我們贏得民心和政界支持。

作者簡介:

Rex Weyler是原始綠色和平基金會的創始人之一,第一期會員刊物的編輯,也是 1979 年成立綠色和平國際辦公室的共同創辦人。Rex 透過文字,追溯並反思行動主義,環保主義以及綠色和平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文中的意見純屬他個人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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