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頓飯的時間旅行

文/高靜芬
中國時報
向草編國寶柯莊屘致敬的「澎果浪人魚參」。圖/高靜芬
向草編國寶柯莊屘致敬的「澎果浪人魚參」。圖/高靜芬

是的,我知道旅行能讓生命更深刻,故若無法排出假期揹起行囊奔赴異鄉,那麼我便待在島內遊玩;倘連兩天一夜的島遊都成奢求,那麼我便在餐桌上,用一頓飯的時間旅行。

姊妹淘王宣一家裡的那張映著整排窗光的大圓桌,是我最眷戀的一張餐桌,因為精於烹飪的她總會將旅途中吃到的心頭好,在廚房演練後,邀我們圍坐品嘗。記憶最鮮明的一次,是她從祕魯歸來,重現了祕魯海鮮飯、鮮蔬飯及以Ceviche手法醃漬的鮪魚、鯇魚、干貝,Ceviche是祕魯聞名的海鮮處理法,係用檸檬汁之類的果酸將生魚片漬熟,那是我首次見識Ceviche。宣一的旅之食,讓我飽了口福、開了眼界,讓我對遠方充滿想像,也讓我寶惜當下與姊妹淘相聚談心、不時笑翻全桌、時空彷彿凝結的快樂時光。

義大利是我最嚮往的遠方,每當驛動的心蠢動,立馬鑽進義大利館子,餐桌上那一盤盤熱情隨興有媽媽味道的佳餚,入口即景。「PASTi」的菜色是主廚Hans的遊歷精選,一道源自阿瑪菲海岸的煙燻乳酪白帶魚卷,採用義大利smoked Provolone cheese,烤得皮酥肉嫩乳酪牽絲如漿淌,擠些萊姆汁、淋些特級初榨橄欖油啖嚼,神魂似置世界最美海岸正被海味撩得心癢癢;「Solo Pasta」的主廚王嘉平鍾情傳統菜,炸西西里柳橙片上頭抖撒的,是他從當地攜回的乾燥奧勒岡束,喀ㄗ咬下,宛如正在巴勒摩街頭嗑著香酥小食。

不單嚮往遠方,亦尋在地滋味,匯聚寶島各地好時好物的美好食肆,有我沉迷追逐的風土餐桌。欣葉「食藝軒」的環遊台灣套餐嚴選食材富新意,第一道宜蘭鮑佐西瓜凍便開了小玩笑,以西瓜凍偽裝鮪魚生魚片不說,欲挾哇沙米,發現那是毛豆泥喬扮,哇沙米溶隱在點點滴灑於盤中的醬汁裡;澎湖紅糟大明蝦旁邊放的那撮細絲,猜猜是什麼來著?是清爽的燕巢芭樂絲;餘如台北干貝雞肉盅、雲林豉香南極魚、屏東極品松本茸、台東柴魚米苔目,亦雅中藏趣;收尾的季節鮮果點心盤,奉上四款名物芋頭酥、鳳梨酥、鳳梨蛋白酥、蜜漬金桔,這下豈止環了島,連伴手禮都買了吃了。

「樂埔町」的環島套餐不僅講究食材與烹技,還別出心裁結合工藝連袂演出,先登場的五道前菜裡,澎果浪人魚參將蘋果切薄條醃漬後編織如席,覆於浸過昆布高湯的牛港魚參之上,以敬草編國寶柯莊屘;十旦蟹金沙用鹹蛋黃及薑黃將蟹高湯、魚露染色打成泡沫狀醬汁,致意台灣色彩學者曾啟雄;麻薩末馬告的雞湯和漆器製作一樣經三十道工序,湯裡的馬頭魚黏覆虱目魚漿,魚漿上貼著模擬瓷瓦的蘆筍片,以讚剪黏名匠何金龍;秋姑花殼仔將東港櫻花蝦鋪貼秋姑魚炭烤展現飛簷翹,以尊薪傳獎寺廟彩繪藝師潘岳雄,盤上還有青豆泥勾勒的虎螭紋。甜點金柑抹茶糕、柑仔冰奇葩也各有巧思向泥塑大師杜牧河、雕刻國寶施鎮洋致敬。

慢慢品味這套工藝餐,愈品愈佩服主廚蔡昀諺的用心,每道菜都有好多細節可以去感受去發現,得知現場有植物染與施鎮洋雕刻的實品展示,數次起身離座前去細細觀看,有那麼一瞬間,恍如回到了某個暮春三月在台南孔廟欣賞雕樑畫棟的午後。

如此如是,餐桌上的所有感官體驗都是我的旅行紀念品,那些在一頓飯的時間內所遇所交會的色香味型器景藝,我都看了聞了吃了感覺了,都已進入我的大腦海馬迴成了深刻的記憶── 一種當我需要時,隨時都能召喚出來陪伴我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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