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洗手變成全民運動,強迫症患者陷入兩難:「醫生要我忍耐不洗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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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全世界的洗手乳、消毒液幾乎銷售一空,人人把洗手視為生活第一要務時,有一群人卻出於不得以的原因,時時掙扎要不要加入這項防疫行動!

「洗手」可能是大眾印象中強迫症(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OCD)患者最常出現的行為之一,近來的武漢肺炎防疫相關報導中,也不乏玩笑式的形容「強迫症患者終於可以大方洗手」等等。前《衛報》科學與醫藥特派記者亞當(David Adam)14日撰文指出,疫情危機已經影響了容易焦慮的強迫症患者,甚至因為必須勤洗手,令他們不得不破壞治療療程。

亞當寫道,外界基於好意告訴強迫症患者「多清潔才能免受隱形敵人傷害」,對他們而言無疑於「請鬼拿藥單」,正好強化了那些令患者痛苦的意念。亞當曾著有《停不下來的人:強迫症,與迷失在腦海中的真實人生》(The Man Who Couldn’t Stop: The Truth About OCD)。

洗手洗到流血的痛

在大眾流行文化裡,強迫症患者經常被描述成極度潔癖、對環境衛生有著莫名偏執的「怪咖」,卻鮮有人注意他們痛苦的一面。台灣自閉症症候群及學習障礙關懷協會介紹,強迫症主要症狀包含強迫思想和強迫行為,患者的腦海會違反自我意願地不斷重現某些疑問或恐懼,導致患者重複進行可以暫時降低焦慮感的強迫行為,但強迫性思想也會不斷加深,嚴重時造成身體損傷,如過度洗手以致手部乾裂、流血等等。

因此,很多強迫症患者花了很多年時間努力學習抗拒洗手的衝動,專業人士建議的醫囑也經常建議他們練習不要洗手,同屬心理治療的一部分。如今全世界都強調洗手的重要性,反而令他們不知所措。

武漢肺炎疫情肆虐全球,洗手成為全民運動,反讓強迫症患者陷入更深的焦慮。(Alex Iby@Unsplash)
武漢肺炎疫情肆虐全球,洗手成為全民運動,反讓強迫症患者陷入更深的焦慮。(Alex Iby@Unsplash)

武漢肺炎疫情肆虐全球,洗手成為全民運動,反讓強迫症患者陷入更深的焦慮。(Alex Iby@Unsplash)

11日,紐西蘭衛生部長克拉克(David Clark)出面提醒疫情嚴重性,但幾句發言卻惹來爭議:「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出門,仔細把手洗乾淨。……現在是發揮強迫症的時候了。」

針對克拉克一席話,紐西蘭精神健康基金會(The Mental Health Foundation)表示「非常遺憾」,克拉克身為衛生部長竟然如此說出「欠考慮的刻板印象」。該基金會聲明:「這種精神疾病經常被淡化,這不是紐西蘭人此時想獲得的東西,此時單純只該好好洗手、捍衛我們的家園和社區。」

強迫意念遭外界強化更痛苦

不僅行為上困擾,疫情大流行也加深強迫症患者的精神困擾,他們害怕生活環境遭到病毒汙染,引發更多不理性的毀滅性強迫行為。倫敦修道院醫院(Priory hospital)諮商心理師維爾(David Veale)表示:「光是這個星期,我就有三位個案關注起武漢肺炎,這對強迫症患者而言是很煎熬的時期。」

排山倒海的疫情資訊,對於患有強迫症或其他焦慮症的人來說,也無疑是一份沉重的精神負擔。「這一切觸發了很多不同人群的神經緊繃,」美國焦慮症與抑鬱症學會(ADAA)前任主席、大芝加哥地區焦慮症治療中心主任凱瑟迪說(Karen Cassiday)。

《衛報》(The Guardian)報導,化名艾莉卡(Erika)的女患者表示,她腦海內的對話彷彿闖入真實世界,以衛生官員的面貌和聲音一再強化不合理的信念。艾莉卡說:「現在真的很難告訴自己,那些不斷叫我去洗手的聲音是不理性的。尤其是當推特或新聞內容都不斷重複『洗手、洗手、洗手』。」

全球公衛事件加深患者恐懼

強迫症的成因科學界目前還沒有定論,可能同時與患者的基因和過往經驗有關。但亞當根據過往研究指出,全球性公衛大事件往往和強迫症意念脫不了關係。

舉例而言,1920年代梅毒肆虐,媒體大肆宣傳這種性病的可怕之處,西方醫生觀察當時許多人患有「梅毒恐懼症」(syphilis-phobia)。直到1940年代盤尼西林(Penicillin,青黴素)問世後才漸漸平息;類似的例子還有1960年至70年代的石棉粉塵危害,以及1980年代的HIV病毒與愛滋病恐慌等等。

近年來,也有不少患者是被「氣候變遷」引發的末日感刺激,進而掀起強烈焦慮,而武漢肺炎疫情被世界衛生組織(WHO)定調為「全球大流行」(global pandemic)之際,無疑也是足以觸發強迫症的大型危機。

武漢肺炎疫情肆虐全球,洗手成為全民運動。(Matthew Tkocz@Unsplash)
武漢肺炎疫情肆虐全球,洗手成為全民運動。(Matthew Tkocz@Unsplash)

武漢肺炎疫情肆虐全球,洗手成為全民運動。(Matthew Tkocz@Unsplash)

凱瑟迪表示,她的個案至少3/4都在診療時談到對新冠病毒的擔憂。據她觀察,比起2003年的SARS、2009年的H1N1流感以及2014年的伊波拉病毒等傳染病危機,患者對武漢肺炎的恐慌程度明顯高出很多,接近於HIV病毒時期,他認為可能是因為兩者剛出現時都非常陌生,未知感顯然也會強化焦慮。

亞當亦指出,對公衛部門的專業人士而言,如何給予強迫症患者建議,也是個兩難困局。亞當說:「好好洗手是個理性的行為,可以預防傳播病毒的風險。問題是強迫症本身就是不理性的。」

仍要洗手,但不要太多

凱瑟迪則建議,強迫症或其他焦慮症患者還是應該遵守疾管單位的建議,但是務必避免過度吸收資訊,也要避免採取多於建議方針的行為,畢竟比起一般大眾,強迫症患者需要的不是「提高警覺」,而是練習克制平時就過多的洗手行為。

亞當說:「這很難決定,但我會說,你們不需要做出過多的準備,畢竟你原本就有強迫症的話,染病機率大概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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