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區手記/生死不遠 幸福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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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春雨綿綿的日子,禿頂清瘦的70多歲男子,站在傘下,面對南波士頓一家養老院的一個窗口彈起吉他;微顫的歌聲試圖傳達「你是我的陽光」的輕快與愛意,加上曲中加改的名字與歌詞,使得個人化的獻禮更為特別。他說,過去五年,每天到養老院探望愛妻,因為新冠疫情,拒絕訪客;百般央求下,院方允許他在窗外探視唱歌。

在安養院外,隔窗為愛妻獻歌的老人。(截自WBVC電視台視頻)
在安養院外,隔窗為愛妻獻歌的老人。(截自WBVC電視台視頻)

在安養院外,隔窗為愛妻獻歌的老人。(截自WBVC電視台視頻)

讓我淚流滿面的,不僅是電視螢幕上老人唱到最後的哽咽,或那句深情的「我愛你」;更是能夠深刻體會淚水來自無盡的酸楚與不捨,以及那種單刀直入,無情穿戳從未、也不知能否癒合的傷口的痛。

➤➤➤全美療養院逾2萬人病死 「防疫免訟」掀論戰

兩個月前,我曾面對一紙「因為疫情嚴重,今起禁止會客」的告示,在南台灣一家大門閉緊的安養院外,像聽到殘酷宣判般的震驚顫抖;無法忘懷,那天一路哭著回家、帶著藏不住的紅腫雙眼坐上飯桌,患阿茲海默症的母親問道「妳的臉怎麼那麼紅」,了然於心的父親一語不發。那一天,離小妹嚴重中風、經過生死掙扎、成為植物人,整整一個月。

2020年的冬天特別冷,這場疫情來得突然又無情。

死亡陰影籠罩 最怕孤獨死去

麻州的疫情嚴重,確診和死亡人數不斷飆升;州長貝克說,這些令人驚心的數字背後,都是因疫情引致、前所未有的傷痛故事。

新冠病毒疫情爆發後,美國每日平均染疫死亡人數2500人;波士頓環球報4月26日周日訃告版多達20頁,5月3日更多到23頁;每個小方塊、一張張黑白照片,數百字簡述曾經鮮活發亮的數十載人生,努力耕耘的一輩子;他們每一個,都是被人深愛的父母、子女和好友。

波士頓環球報4、5月每個周日的追悼版都有整頁密密麻麻的新冠肺炎死者名單。(取自波士頓環球報)
波士頓環球報4、5月每個周日的追悼版都有整頁密密麻麻的新冠肺炎死者名單。(取自波士頓環球報)

波士頓環球報4、5月每個周日的追悼版都有整頁密密麻麻的新冠肺炎死者名單。(取自波士頓環球報)

波士頓環球報5月3日的周日訃文版多達23頁。(取自波士頓環球報)
波士頓環球報5月3日的周日訃文版多達23頁。(取自波士頓環球報)

波士頓環球報5月3日的周日訃文版多達23頁。(取自波士頓環球報)

即使沒有親友被列進州長每天公布的冰冷數字中,波士頓華人沒少擔心與驚恐。

波士頓Sally孟說,當醫生的女兒告知組同事確診了,「死亡陰影立刻上身」;平常與老公每周固定替女兒帶小外孫兩天,「我們是高危群啊,如果感染了,恐怕撐不過去」;她說,14天自我隔離期間,吃不下、睡不好、想得多,萬分焦慮,「有種等候宣判死刑的恐懼感」,「知道我最怕什麼嗎?」,「想到自己可能孤獨地死去;無法見家人最後一面,是最無法忍受的悲慘與夢魘」。

➤➤➤「最孤獨的死法」 華裔老夫婦新冠入院 陰陽兩隔

醫護人員是高危群,有可能在不慎感染後傳給家人或其他病人。(歐新社)
醫護人員是高危群,有可能在不慎感染後傳給家人或其他病人。(歐新社)

醫護人員是高危群,有可能在不慎感染後傳給家人或其他病人。(歐新社)

3月中喜添孫女的 Vicky 周說,一家人還在歡樂中,卻接到醫院通知,有名與他們接觸過的醫護人員確診新冠肺炎,全家人的喜悅頓時變為震驚憂慮;「提心吊膽地隔離,不時詢問彼此情況」,她說,「那種七上八下、恐懼的煎熬,妳無法想像,那兩周我們怎麼走過來的」。

所幸,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兩家人都與新冠病毒擦身而過;「逃過一劫」,Sally說,比起日日激增,成千上萬的病患和家庭,「我們真的很幸運」。

學校遠距教學 貧富差距更大

在一場疫情中,看到自身幸運的還有在北昆市高中任輔導老師的張曉鳳、在勞倫斯小學任職能治療師的黃薇瑄。

由於全州學校突然關閉,為學生發放個人電腦、提供免費或低價網路,都在停課後手忙腳亂中進行,教育廳規定、各學區指導的遠距教學也跌跌撞撞地摸索上路。

沒有這場災難,不會對貧富城鎮和家庭差異有這麼深刻的體認;張曉鳳說,知曉勒星頓等富裕的城鎮多年前就發放iPad和Chromebook給所有學生;現今改換遠距教學,可以從容上陣的事實,「真是大吃一驚」。停課以來,不斷與學生聯絡,查訪和協助他們解決遠距學習的困難,她發現新移民學生的困境最大,轉換學習的腳步慢、落差大;有些家長在她履次打電話聯絡後,直接了當說,「不要再打來了,小孩不聽我的」。也有未接到、看不懂英文通知的新移民學生有心向學,卻沒人幫忙申請網路、取得Chromebook,或不知如何克服格式問題,無法做老師指定的作業。為協調和解決許多「小事」,搞得筋疲力竭,她說,「真正讓人傷心的,是認知那些家庭條件不好的學生,沒有平等學習機會的事實」。

➤➤➤遠距教學曝教師水平、設備短缺 公校面臨更大挑戰

疫情爆發後,各地學校關閉,課堂教學全改為遠距模式。圖為一名老師和其上初中的女兒都在家上網課。(美聯社)
疫情爆發後,各地學校關閉,課堂教學全改為遠距模式。圖為一名老師和其上初中的女兒都在家上網課。(美聯社)

疫情爆發後,各地學校關閉,課堂教學全改為遠距模式。圖為一名老師和其上初中的女兒都在家上網課。(美聯社)

黃薇瑄說,原本就知道勞倫斯學區的孩子多半來自勞工階層的移民家庭,環境較差;但此次疫情,才真正看到這些家庭的困境與疫情對他們加倍的衝擊。每次好不容易聯絡上家長,得到的回答多半是「我很忙,不便談話」;雖然無奈,也有些氣餒,但是「能夠理解」,她說,「一個需要外出工作養家糊口,又有三個都需要幫助和上網課的孩子,妳說,他們能怎樣!?」更讓人驚訝的,是有些孩子家中沒有文具,「一張紙都沒有」,她得盡速購買郵寄文具,至少能在網上進行孩子需要的基本遠距活動。

看見生命可貴 不再汲汲營營

麻州公校關閉後,許多、尤其是較貧困的學區仍為學生準備營養午餐,供家長或學生領取。(美聯社)
麻州公校關閉後,許多、尤其是較貧困的學區仍為學生準備營養午餐,供家長或學生領取。(美聯社)

麻州公校關閉後,許多、尤其是較貧困的學區仍為學生準備營養午餐,供家長或學生領取。(美聯社)

疫情下,有些學生因家庭條件突顯的學習差異尤為明顯;張曉鳳說,看到疫情下,為學習掙扎的學生;在電視上看到在父母協助下,用3D打印機,做口罩援醫的一批小英雄,「同是華人孩子,真是天壤之別!」;想到自家和鄰舍的子女沒有物質匱乏困擾,任何問題,總有父母在旁幫助解決,「感覺我們是如此幸運!」

「這場疫情,讓我重新認識生命」,電話那頭20多歲的台灣留學生Ruby說,原本拚著命修課實習,想提早畢業工作的想法有了很大的轉變,「疫情讓我看到生命的可貴,也決定放慢腳步,細細品味人生、好好體驗生活更重要」。

➤➤➤疫情領悟愛要及時!丹麥離婚老夫婦時隔55年再完婚

我的工作接觸和周遭生活中,有太多認真踏實、創意又有正能量的人與事帶來啟發與感動;還有許多友人不時捎信傳來溫暖問候,因疫情不能擁抱的家人固定網上相聚,彼此關懷。

疫災帶來傷痛、感悟、省思,改變了很多人和事;有人永遠失去至愛,有人為更加艱辛的生活掙扎,有人重新找到生命意義;而我,認識了可能不完美,但很真切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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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嘉麗
唐嘉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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