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會殺死民主嗎?匈牙利總理藉抗疫擴權惹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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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ian Chen/馬札爾平行故事

4 月第一週,匈牙利執政黨挾國會席次優勢,通過了《新型冠狀病毒特別法案》,法條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賦予目前總理歐爾班幾乎不受監督的政治權力,引發歐盟乃至國際社會關注。正值疫情延燒之際,許多專制政權或右派政黨趁勢集中權力,可能改寫未來全球對人權、民主、自由做為普世價值的認同。

民主掩護下,一個不受監督的政府

此次立法通過的特別法案中,對於民生和經濟活動的維持、法律執行和政府運作在疫情期間的特殊適用、管制醫療物資等等,給予法源依據。這些相關條例並沒有太大爭議,有的是延展之前發布的緊急命令適用、有的是新通過的特殊條例;然而,其中有關防止假新聞、政府執法、總理實權擴大等等,成為討論的關鍵。

最具爭議的法案中,授予總理緊急狀態下可以「終止憲法」或「憲法法院判例」(類似台灣大法官釋憲)的權力;另外,終止所有中央和地方公職選舉、公民投票等憲法保障的選舉權,直到疫情結束。同時,特別條例也修改了匈牙利刑法適用──如果妨礙新冠病毒特別法執行,可以比照妨礙公務罪量刑;公開散布假新聞或不實陳述者,可處 1-5 年徒刑。

當然,法案是針對新型冠狀病毒大流行的緊急狀態而立,因此也敘明當緊急狀態結束時,總理應該把權力交還國會;國會應該開會決定緊急狀態結束,並且同時廢止所有緊急立法的內容。不過,緊急立法法案並沒有明確定義什麼情況下才算「疫情緊急狀態」結束;另外,因為選舉停止,目前仍占有國會多數的執政黨 FIDESZ 在下次改選前將一直保有多數優勢,整個政府基本上將不受監督。

在去年 10 月匈牙利地方選舉結束後,好不容易年輕世代以及壓抑多年的反對黨,終於看到可以反轉匈牙利政治的曙光,對於在 2022 年的國會選舉可以取得較多席次、制衡 FIDESZ 的希望,也因為此次疫情而有變數。尤其是這次特別條例的立法,賦予中央政府針對疫情發布的規定凌駕任何地方自治的權力,但又給予執法的詮釋空間,換句話說,反對黨取得的地方政府席次有可能被削弱權力,更因為選舉和公投的無限延期,公眾事務幾乎沒有討論空間。

歐美國家多批評,匈牙利政府回嗆「被獵巫」

相關法案此前已經由媒體報導揭露,反對黨要求直接限定法案終止日期、或者明定國會決定緊急狀態的日期;同時要求取消媒體審查條款,因為假新聞或不實陳述的認定是由政府判斷,沒有第三方認定,等同文字獄。3 月 30 日,雖然在野黨杯葛,法案仍在執政黨人數優勢下通過;3 月 31 日公告執行,隨即引發歐洲及國際關注。

關注國際政治和經濟情勢的《彭博社》即刻在英語世界裡報導此事,同時引述德國總理梅克爾對此事發表的聲明:「我們將竭盡所能保護人民安然度過此次危機,同時保有歐洲的價值和生活方式。」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琳恩也發表了類似談話,但這樣的力道顯然不足,歐盟官方則表示會再開會審視匈牙利這次立法。《Euronews》報導中引述歐洲議會的西班牙代表對此表示匈牙利將民主「暫停」的行為是「不可接受的」;報導此事的特派記者認為歐盟近乎消極、不表態的回應,是「示弱、無用且沒有意義的」。

英語媒體《CNN》對此事的報導,更使用了 " rule by decree " 一詞,意指統治者的命令即是法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許多歐盟國家目前忙於國內疫情,無暇或不願意針對此事發表官方聲明,目前比較激烈的言論則來自盧森堡外交部長,他在接受德語媒體《Die Welt》訪問時表示:匈牙利政府不值得在歐盟機構裡擁有席次,應該立刻在歐洲事務裡被「政治隔離」。

面對外界的指責,匈牙利政府也不甘示弱,發言人 Zoltán Kovács 在接受《BBC》專訪時,駁斥此立法是國會多數同意,有民意授權,更公開表示此為反對黨和外國媒體「獵巫」的行為。匈牙利英語官方媒體《About Hungary》也發表了法條英譯版,還有說明法條的文章,試圖向外國民眾說明立法並不是給政府無限權力,此文章更罕見地發表了德文版,似乎也想說服德語受眾。同時還另開戰場,由匈牙利駐瑞典大使對上瑞典媒體《Dagens Nyheter》,指對方的相關報導是假新聞。

「面對疫情,專制是否比民主更有優勢?」

匈牙利歐爾班政府無限期的權力擴張,以及對媒體自由的管控,透過立法正當化,並在疫情當頭的此刻,趁著歐盟和各國自顧不暇的時機,已經公布實行了。令人在意的是,反對黨針對此事並沒有在主流媒體上掌握太多話語權──或許是因為新聞媒體把報導重心放在防疫措施;也可能是防疫大局為重的前提下,任何反對政府的言論都可能會被曲解為絆腳石、扯政府後腿等操作。過往匈牙利公共議題習慣發動群眾上街頭抗議,現在的時空背景下也不太可能實現。

瘟疫大流行的時刻,人人自危,恐懼被傳染的不安、生命的脆弱和無助,對某些投機者來說可能是天賜良機。比照各國政府的作法,本來就屬於極權國家的中國和北韓不論,表面上民主、實際上越來越傾向專制的俄羅斯菲律賓和土耳其等國的許多措施,無論是「疫情蓋牌」或國內的各種管制,有時叫人匪夷所思。

諷刺的是,受到失去生命的威脅,人們可能主動地忽視一些權利,甚至認同或接受一些作法,也可能被動地被迫接受打著抗疫大旗的極權或民粹措施。政府是由人民交付權力、代為執行的社會契約,在疫情中卻隨時可能急轉直下,回到由一人或集團控制的專制、寡頭政權;而表面上國家卻仍可以對外號稱自由民主。

希望透過此文,提醒讀者:當新型冠狀病毒爆發大流行,世界要對抗的並不只是瘟疫,還有生活方式的改變,我們隨時都有可能面對民主與文明生活的倒退。《紐約時報》已經率先拋出了這樣的大哉問:面對疫情,專制是否比民主更有優勢?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 新冠肺炎在歐洲(四)病毒會殺死民主嗎?匈牙利總理藉抗疫擴權惹議》,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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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台北出生、高雄成長、花蓮畢業,在台灣工作一陣子,目前在布達佩斯工作與生活。匈牙利,匈語原文「Magyar 馬札爾」。試著說的是發生中的平行故事,相異或相同的觀點和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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