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韓粉番外篇】每個韓粉生命中都有一個韓國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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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位韓粉的人生軌跡裡都有一個韓國瑜。

41歲的游偵敏去年底大選挺韓,剃了大光頭,最近頭髮變長了:「我之前留妹妹頭,臉書常把我的照片辦認成蔡英文,我很賭爛。」她前陣子又搭上流行,跟著拍了「韓粉開箱文」,穿著國旗比基尼,擺出各式韓國瑜週邊商品一同入鏡拍照。

為什麼支持韓國瑜?「因為他愛國,他說自己是三民主義的追隨者。」愛國很重要,游禎敏有一個念小學的女兒,她看過女兒的升旗典禮:「現在的小孩不知道唱國歌、升旗還動來動去,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愛國。」愛國對游禎敏是生活中重要的事:「我一緊張、不開心,就會唱國歌…以前我最拿手的科目是三民主義,差1分就滿分。」

她申論什麼是愛國:「軍人保衛國家是愛國,我從小走路靠右邊走,連地上撿垃圾我覺得都是愛國的表現。」她認為全台灣最愛國的人是眷村的老兵還有學校的教官:「教官教你什麼是禮義廉恥、什麼是國家和國旗。」

如此愛國的奇女子,前大半生卻是一個被國家體制所拋棄的人。她來自花蓮,父親是貨車司機,她的母親是父親的第二任妻子,雖不是外省人,卻因為家境貧困,只能租得起在桃園眷村裡破舊的小房子過日子。父親一喝醉就打母親,母親是2個小孩的繼母,保守的年代還受盡鄰居的耳語歧視。母親一受了委屈就找唯一的親生女兒出氣:「她常打我、罵我:為什麼我生的,不會比別人更好?」

母親不愛她,父親又家暴:「我童年唯一覺得被愛的時候,是跟我爸的貨車出去,途中他買維大力汽水給我喝。」現下的生活若不如意,她除了唱唱國歌之外,便是喝維大力。家庭破碎,對外又得面臨貧困的爭扎:「學校有營養午餐,雞腿肉捨不得吃,帶回家,上課中途伸手去捏一小塊一小塊偷吃,回家時,雞腿上都一點一點被捉破像星星的痕跡。」

衣服是撿別人剩的,下課就到工廠當童工,織毛衣、組電子零件、幫小禮品上漆,這些工作都做過。年紀大一點,她到餐廳端盤子:「像我們這樣的家庭出來的,最後不是去做酒店就是去當檳榔西施,但我沒有,我現在有5間房子。」游禎敏的手上有淡淡的刺青,她也不掩飾:「我以前混過太妹,我不怕死,打架打起來很可怕。」

游禎敏穿比基尼的開箱文在網路上引起熱議。(游禎敏提供)
游禎敏穿比基尼的開箱文在網路上引起熱議。(游禎敏提供)

為什麼不怕死?她覺得從來沒有被愛,這麼努力,受盡各種委屈,都沒得到應得的愛:「真的對我好的,只有眷村裡的老杯杯們,他們單身一人,把我當成自己的小孩。」混太妹是對原生家庭的反叛,「老兵教我基本的道德,做人的道理,我在外面混,打人什麼的,但毒品和淫亂我是不碰的。」混了1、2年,她自省日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決定回頭求教官,讓她回校念書。

她順利以優秀的成績畢業,之後插班考上大學英文系,畢業後開了英語補習班,之後因少子化的關係,結束營業,帶著女兒到中壢當起房仲,因為比別人認真,第1年的業績就已是全國第29名。「我跟韓國瑜一樣,不怕苦,所以能存活下來。」

這種不怕苦的底層翻身故事,一直是台灣人熱愛的勵志故事。游禎敏告訴我們,在韓國瑜之前,她支持過的政治人物是:陳水扁。「他在立法院時,很努力,我家還有幾個阿扁娃娃。」她並不是特例,雲林的退休老師林先生長期是綠營支持者,他的兒子說:「阿扁下台時,我爸很失落,覺得自己的夢想好像破滅了。」

林老師也是出身雲林的貧農家庭,是村子裡唯一念大學的小孩,畢業後回鄉教書,是地方上眾人器重的知識分子。對林老師來說,貧農出生的陳水扁就是他的化身,被包裝成庶民總統韓國瑜也召喚了他同樣的情感,再加上年改政策,林老師義無返顧成為鋼鐵韓粉。

游禎敏說韓國瑜很敢衝、很努力,這些形容同樣也可以放在陳水扁身上。外界總認為韓粉在政治光譜上屬急統,但我們實地採訪卻發現在韓粉在統獨立場上,立場並不一致,從「華獨」到保持現狀、支持九二共識甚至到接受一國二制的聲音都有。林濁水分析,韓粉吸納了許多社會底層,這些底層一直熱愛庶民翻身的神話,很可能原本就扁迷,現在納在韓粉的群體裡,統獨差異被刻意隱去。

成為鋼鐵韓粉的過程也非單一因素,訪談到最後,游禎敏說起自己的女兒:「我一輩子沒被愛過,我怕我愛不了自己的孩子,當媽媽之前還特別去幼保科旁聽,學習如何照顧、愛一個小孩。」雖然順利當了媽媽,最後還是因為相處問題,和平地和丈夫離婚,成了單親媽媽。小孩3歲時,游禎敏罹癌,激烈的化療過程,她日日抱著馬桶嘔吐,但這不是最難受的:「最難過的是小孩要妳抱她,妳卻抱不了她,眼睜睜看她在哭。」

她語氣一轉:「當了媽媽之後,你才能理解,當女兒問你,同學家裡有2個媽媽、為什麼同志遊行的人身上只遮一塊布在胯下,那種憂心,你不是媽媽你不會知道。」相較於統獨立場的分歧,韓粉們在性別、環保議題上的保守態度是近乎一致:「我不是討厭蔡英文,但一個沒結婚當媽媽的女人,可以理解我們的辛苦嗎?」

游禎敏一直相信古文說的:「齊家治國平天下。」她解釋:「一個好的家庭,你才會有打拚的動力…韓國瑜的家庭這麼幸福,一定有辦法把國家帶到對的方向。」韓粉縱使對蔡英文執政有再多的不滿,同婚爭議更是催毀他們根深蒂固對家庭的刻板想像,對他們來說,不僅國沒了,現在連家也要毀了。

政治選舉很多時候就是一場大型圓夢計劃。對游禎敏來說,生命裡匱乏的經驗,在成為韓粉之後,替代性地擁有了那些不曾擁有的一切。她現在每天看YouTube上的各種挺韓國瑜的影片:「我跟女兒說,韓國瑜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除了唱國歌、喝維大力,現在她還多了一個選擇:看韓國瑜的影片。說起來,韓國瑜的參選也算是功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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