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巨頭 如何掌控經濟與社會

記者許昌平╱文摘
中時電子報

旺報【記者許昌平╱文摘】

隨著民眾對政府及其機構的信心迅速流失,這個空缺正在由矽谷企業逐步填上。一小群企業擁有巨量的現金、人才和野心,正在世界各地掌握領導權與消費者的信心。

儘管科技帶來美好的承諾,對於科技企業勾勒的創新願景,我們卻不能照單全收。相反地,在我們把未來交給一小群精英公司之前,必須先認清科技企業的商業本質,理解它們對政治和社會經濟制度可能造成的影響,從而對抗它們的利益、偏見和固有缺陷。

《矽谷帝國》書中,著名的未來學者暨國際智庫領導者露西葛芮妮訪問企業領導者、重要風投資本家、學者、記者與運動人士等,探討矽谷因其全球影響力必然帶來的緊張局勢,洞察這些公司真正著眼的利益所在,還有它們對不知情的公民擁有怎麼樣的巨大力量。

讓人類再次偉大

時間是2014年。地點是都柏林。網路高峰會的現場人潮洶湧,為的是參加這場年度科技盛事最後一天的一場演講。我每年都會參加大約二十場這樣的會議。但是,這場演講不一樣。

時任《金融時報週末版》編輯的卡羅琳丹妮爾(Daniel),拿話逗億萬富翁彼得提爾(Peter Thiel),談到矽谷喊得震天價響的「改變世界」口號(還有提爾前一陣子說歐洲人沒有職業道德)。她笑問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暗指他對於延壽研究的痴迷。提爾為人所知的一件事,就是他努力追求永生不死,據說他甚至想為自己輸年輕人的血,好維持年輕;這件事實在是「太矽谷」,連HBO都在《矽谷群瞎傳》(Silicon Valley)開過他的玩笑。她挑起一邊的眉毛,帶著一抹微笑問道:「你真的相信自己可以永遠活下去嗎?」

我停了筆記,抬起頭來。我確實聽說過提爾和其他矽谷名人對永生不死有興趣,但總覺得那就是一股傻勁,是這些億萬富翁閒來無事的玩票,而不是實際的商業目標與潛在現實。然而提爾一派誠懇地表示肯定,讓人再難懷疑。他是認真的,而且我很快就會發現,還有其他人朝著同一個方向在努力。這一切,絕不只是像推薦餐廳或線上市場這種一般認為矽谷在做的事。看起來,矽谷的野心已經以一種令人驚嘆、或說令人不安的方式,飆升至新的等級。

提爾認為,現在的民眾已經被訓練得不再為未來與科技的承諾感到激動,看到太空旅行、科學進步,想到的都是反烏托邦的念頭。他問,看到《地心引力》(Gravity)之類的電影那樣描述太空探索,誰還會想要上太空?(這已經成了提爾一再重提的老話。)他繼續說道,講到要解決世界上的問題,我們應該把抱負放遠大一點。

他認為,在現代的社會裡,科技專家就是一群為了捍衛未來而生的「逆主流文化」。現場有兩萬兩千名富裕的科技書呆,露出欽佩的眼神聆聽,這一切在我看來已經有點過分了。但提爾還沒完,甚至開始把矽谷科技人比做21世紀的龐克搖滾樂隊。他認為現在的政府不夠重視科技人,甚至是在扼止科技的發展,完全不了解科技,只是妄加規範。政治、政治家的無知,阻礙了人類的進展。

反社會的父權心態

接著,丹妮爾問道:「以科技專家的身分,你真的有權下這個決定,說我們要改變世界嗎?」提爾歪著頭想了想,答道:「講到權利,總是有點複雜。你隨時都能反過來問,是什麼讓〔華盛頓〕特區的人有權阻止那些本來可以拯救許多生命的醫學發明?是什麼讓人有權用各種手段阻止科技發展?」

這種話令我坐立難安,丹妮爾似乎也是如此。提爾繼續說著:「現實世界並不完美,這個世界有許多巨大的問題,很多事情砸得莫名其妙。所以我認為,我們必須儘快解決這些問題。有時候,這代表我們不該去事先請求允許,而該事後再請求寬恕。」

在那之後的這幾年,一切的發展熱絡而狂亂,我回想起提爾說的話,覺得這正代表著矽谷認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帶著一種反社會的父權心態,愈來愈不在乎自己是否會造成翻天覆地、無法逆轉的改變,特別是不在乎那些在無止境追求進步的過程中遭到遺落的人。

就算我們將有一群光鮮亮麗的千禧世代,搭著呼之即來、無人駕駛的飛行車,別忘了同時有無數工人將因自動化而失去工作。速食店店員會被機器取代;航空業已經開始以機器取代人工檢票和行李貼標。對單一、個別的主體來說,這些都是合邏輯、講效率的做法。但整體來看,就代表著有一大群人遭逢重大且痛苦的改變;而那群矽谷億萬富翁,只會漫不經心地說這是「進步」。

但這是我們想要的進步嗎?我們究竟是否體認到,這一切發生得如此迅速、又如此無可逆轉?對於矽谷所定義的未來,我們真的能接受嗎?

是的矽谷可以

我應該要聲明,我所說的矽谷,是專指那些足以代表數位科技文化及產業的企業集團,像是臉書、亞馬遜、優步(Uber)、谷歌、蘋果、Snapchat、特斯拉;這些最野心勃勃、也最強大的科技公司,正試圖塑造人為的未來。

這些企業並非全部實際位於矽谷,但全都擁有類似的權力、影響力及價值觀。自從蘋果公司再起,科技公司不但成了大眾市場,更成了在全球動見觀瞻、跨越地理區域的品牌,與之呼應的是一群強大的千禧新世代消費者,將數位社交、行動應用與網際網路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過去二十年間,矽谷龍頭企業的力量和影響迅速增加,取代了像是汽車與能源等許多傳統產業,至於零售、娛樂、通訊和旅遊業更不在話下。沃爾瑪成立於1962年,聯合利華成立於1929年,雀巢成立於1905年;至於我所任職的跨國廣告公司智威湯遜則是成立於1864年,經過數十年才達致全球規模。這些傳統公司,現今都在勉力對抗1994年才成立的亞馬遜、或是其他更晚才成立的科技公司;這些科技公司雖然初來乍到,卻已經有了更大的規模、或至少已經搶走了相當的市占率。

同樣地,在短得難以想像的時間內,社會已然經歷一場重大的權力移轉,從中產階級轉到超級富豪手中;思想文化也出現重大轉變,從崇拜太空人、好萊塢明星,轉而膜拜科技龍頭的負責人。與此同時,經濟也發生重大變化,從製造業和傳統業務走向演算法與數據;這些重大的結構性變化,都是源於這些科技專家的作為與想法。

現在,這些企業及領導者逐漸成熟、更認真看待自己,也開始涉足各種關鍵公民領域、建立新的權力中心,文化影響力超過政府、學界、甚至好萊塢。他們不僅已經主宰生活方式,更正準備接手醫療保健、基礎設施、能源、太空旅行、教育與郵政系統,以過去讓他們贏得成功的工具(各種平台、人工智慧、大數據,以及以消費者為中心的隨需供給模式),在這些領域進行破壞性創新。確實,這些領域較為複雜,也較難以撼動,過去這些工具能否同樣奏效,值得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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