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公投──最「阿莎力」的台式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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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外國語大學教授小笠原欣幸是日本著名的「台灣通」,地對台灣的民意變化一直有相當獨特的見解。在他新出版的《台灣總統選舉-台灣認同的成長與爭奪》一書說道,台灣選民「主權在民」的觀念比日本強得多,所以政治人物為了爭取選票做了過多的選民服務;長期下來,選民容易有「我最大」的自我中心觀念。台灣人對「民主化是自己親手建立」的成就感到驕傲;但另一方面,台灣人也受傳統家父長制國家觀念的影響,因此有著「居上位者(政府)應該照顧下位者(民眾)」的觀念,是一種與「自我責任」完全相反的政治觀。

小笠原觀察,台灣人對政治人物往往會有過度要求,所以政治態度相當「阿莎力」,只要政治人物不符合自己的期待,馬上就想要換掉;即使是對原本大受歡迎的政治人物,也會翻臉跟翻書一樣。這種「我最大」、「居上位者」及「阿莎力」的台式民主,讓台灣的政治時間軸非常短,沒有辦法從長期的觀點好好解決一個問題,這也是罷免投票與單一議題公投在台灣層出不窮的主因。

核四計畫從1980年開始提出,迄今已超過40年,40年來來回回搞不定一個僅有2.7GW發電量的核四,關鍵就在爭議太大、民心不安。即使不談最棘手的核癈問題,台灣是全世界唯一把三座核電廠蓋在首都生活圈的國家;日本福島核電廠的30公里內生活圈人口是17萬人,台灣核電廠的30公里內生活圈有600萬人,而美國設定的核電廠避難圈還是80公里。更不用說,核四興建過程數度追加預算、變更設計、施工錯誤、貪污舞弊,以及長時間的停建又復工,讓民眾對它的安全毫無信心。

馬英九說,他封存核四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台灣缺電後要啟封。如果清楚七年前台灣封存核四的那段歷史,都知道這是在睜眼說瞎話。核四被封存,跟台灣的電夠不夠毫無關係,而是因為核四電廠巨大安全問題,以及興建過程所衍生出的高額社會成本問題。

即使封存核四的記憶如此鮮明,但啟封核四的主張還是在2021年被端上台灣的政治議程,據稱還在還獲得高支持度,這正是小笠原所說的「阿莎力」台式政治文化的展現。在這樣的政治文化裡,選民注重當下的感覺,只想宣洩不滿,即使這樣的宣洩最後會懲罰到自己也不是那麼在乎,因為最後政治人物會來幫他解決這些問題。

在「阿莎力」的台式政治文化裡,選民也不在乎政治人物曾說過什麼話。朱立倫曾是台灣三座核電廠所在地新北市長,也曾是最反核的國民黨政治人物。2012年他說:「只要我在任,核四別想運轉」;2013年他說「無法處理核廢料,憑什麼使用核能」;2015年他說「2025非核家園絕不是口號」;2017年他說「核電廠如未如期除役,我將抗爭到底」;一直到2018年,朱立倫都還拒絕連署重啟核四。而他現在正卯力地鼓動包括啟封核四在內的四項公投,說是要對這個政府投不信任票,支持他的選民對這種前後不一的政治風格似乎也不以為忤。

公共政策常是一種價值的選擇,反核是一種價值,支持核能也可以是一種價值,價值選定之後,選民才能要求政治人物或政黨鋪排後續一整套的「能源政策」。台灣的問題是,選民明明不想用核電,卻很怕空污;擔心環境被破壞,卻又不准漲電價;綠電明明還不夠成熟,又不准蓋污染相對低的新燃氣燃煤電廠。政治人物到處放送極為片面又誤導的資訊,只為了打擊政敵,贏得選舉,看能不能把政權騙到手,但迴力鏢與現世報往往比他們想的來得更急更快。

「阿莎力」的台式民主經常處於混亂的狀態,整個社會經常籠罩著一股困頓感,「威權主義體制的國家看在眼裡,想必會暗自竊笑吧!」小笠原建議台灣人,要避免對政治抱持過度的期待,在面對政治議題時,應該抱持更多的耐心。只是,「尾巴搖狗」的政治現象已成,為了公投殺紅眼的政治人物,怎聽得進這樣的苦口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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