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美中關係更可能是「冷靜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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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駐美大使崔天凱發表《致全美僑胞的辭別信》,釋放準備卸任的訊息,但未見北京公布接任人選。美國兩任政府遲遲未宣布駐北京大使,崔天凱又將卸任,美中將進入外交真空期,這是北京和華府建立外交關係以來所罕見。但這究竟代表雙方關係的惡化,或是進入戰略試探冷靜期,還有待觀察。

崔天凱:美對華正經歷新一輪重構

促成崔大使離任的關鍵因素,應是美方駐華大使職位懸缺已久,違背了外交關係中極重要的平等尊重原則。美國前駐華大使布蘭斯塔德去年11月美國大選前離開北京,期間雖然傳聞前外交官尼古拉斯.伯恩斯有望出任,但拜登政府至今尚未正式宣布,更沒有進入國會聽證任命程序。拜登政府此舉,頗有讓中共穿小鞋甚至難堪的味道。美俄「拜普會」後,雙方大使各自回到駐地,更凸顯中美關係的低潮。

去年7月美國政府下令關閉大陸在德州休士頓的總領事館,陸方隨即關閉美國駐成都領事館,兩國進入外交戰。基於平等外交原則,在美方尚未採取派任駐華大使行動前,陸方派駐華盛頓大使一事恐怕也不會有所行動。由於陸方是被動回應的一方,不宜解讀崔天凱大使離任是大陸在中美關係上調整的大動作。

也有人從報派人選去推論繼任駐美大使人選,並預測中美關係走向。由於現代傳播通訊技術的發達,以及外交工作的複雜度大幅提高,職業外交官或派駐使節的角色也有很大的改變,例如美國等許多民主國家的駐外大使,只是酬庸象徵性的禮儀角色。外交權力趨於集中,元首外交的重要性大增,職業外交官的決策功能大幅下降,除與駐在國外交的折衝樽俎外,進行國家公關宣傳與僑民服務也是重要工作。

崔天凱大使臨去前,發表辭別信不以美國大眾為對象,而訴諸在美僑胞,除了表達對僑胞支持祖國的感謝;另方面也表示對中美關係穩定發展的期望,希望僑胞在中美關係的推動上發揮更大的作用。這也可能暗示駐美大使功能性的轉變。

中美關係中,駐美大使仍有其重要性,但結構因素更重要,不因一人之去來而轉移。將崔天凱大使離任視為中美關係的冰點甚至惡化實無必要,正如他在辭別信中表示:「當前中美關係正處在關鍵十字路口,美國對華政策正經歷新一輪重構,面臨在對話合作和對抗衝突之間做出選擇。」目前中美關係不佳是事實,但應該還處於對話合作與對抗衝突的戰略選擇期。

中美進入冷靜期 累積談判籌碼

拜登上任後積極恢復與盟友關係,從印太戰略四方峰會、分別與日、韓元首會面,到近日七國集團(G7)、北約組織峰會,甚至與俄羅斯總統普丁見面,展現抗中的大戰略藍圖,準備與中國全面競爭。美國內部對於抗中已取得兩黨共識,紛紛推出針對與中國競爭的法案。但如果就此論斷中美進入全面冷戰,或許過於武斷,忽略世界結構性的因素。

正如美國財政部長葉倫日前所言,中美經貿脫鉤有現實上的難度,美國的盟友也未必認同,他們並不願意減少與中國經貿往來。全球化已經滲入鑲嵌在每一個國家活動與個人生活之中,不僅是經貿往來,許多全球性的議題都需要各國尤其是大國間的合作,例如這次全球性的疫情以及日趨惡化的氣候議題,都會使世界各國的政治議程與價值考量出現變化,冷戰時代意識形態的鬥爭,越來越失去吸引力。

英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馬丁.沃爾夫日前一篇文章指出,西方重新合作固然是好消息,但是如果西方還想領導世界,就需要比七國集團會談拿出更高的理念,更要避免和中國爆發悲劇性衝突。中國不是西方利益和價值觀的最大敵人,「我們的敵人是我們自己」。無獨有偶,美國民主黨總統參選人、資深參議員桑德斯6月中投書《外交事務》亦指出,美國對中國的新共識是危險的,呼籲不要發動新冷戰。他還認為民主的敵人不是專制,而是民主自身的缺陷被利用。

台灣身為民主國家固然值得驕傲,對於美國訴諸民主與專制的對抗也心有戚戚,但是國際格局與議題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不可不察。中美外交表面上陷入冰點,實際上可能是一段冷靜期,各自調整內部意見,或累積談判籌碼。台灣切不可因為美國的支持而誤判形勢,政治是可能的藝術,要為所有的可能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