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巨頭小心逆風打臉

丁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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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未歇,估值高聳入雲,不可一世的科技巨頭卻紛紛遭遇了逆風。12月17日,美國共38個州對Google提起了反壟斷的訴訟,這是Google在近兩個月內面對的第三起政府反壟斷訴訟。無獨有偶,12月14日,大陸政府也發出了公告,正式對阿里巴巴投資、騰訊控股的閱文集團和順豐旗下的豐巢網絡進行了50 萬人民幣的反壟斷處罰。

這很有意思,隨著人們越來越離不開科技巨頭提供的服務,以美國為例,Apple、Facebook、Amazon和Google四大科技巨頭的種種服務早已深入了很多人的日常生活中。但這些科技巨頭在為人們提供種種便利的同時,很多人也開始思索它們對社會的貢獻,和它們龐大的估值是否相匹配?

美國Vandibile大學法學院教授Ganesh Sitaraman就公開批評:美國需要的是中產階級,美國立國追求的是財富的均衡分配。如果富人擁有太多權力,社會就將走向寡頭;如果窮人權力過大,則會導致革命。NYU大學教授Scott Galloway還認為,經濟發展的首要目的就是培育中產階級。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正是美國中產階級支撐起了美國的偉大成就。

但如今,美國科技巨頭一方面創造了巨大的財富,一方面卻讓中產階級的規模被迫縮減。美國的企業和投資者青睞那些能夠通過科技取代人力的項目,這讓中小企業顯得不堪一擊,最後造成了科技巨頭勝者全拿的戰局。

這是真的,過去十年全球充滿了一種科技上的宿命論:2013年,Palpay創辦人Peter Thiel在思索當代的科技進步時就說了:我們需要能飛的汽車,結果得到的只是140個字。他諷刺140個字的推特(Twitter)熱鬧無比,但互聯網喧囂背後就是缺少了什麼。他批評,人類放慢了進步速度,嬉皮文化代替了進步主義,創投熱中投資輕資產企業,其中大部分還是移動互聯網企業,如Airbnb、Uber等。

西北大學教授Robert Gordon也回應了這一觀點,並認為人類可能永遠也不會再發明像抽水馬桶這樣具有革命性意義的新產品。在過去十年,現實數據在很大程度上又支持了這個充滿悲觀的論點,讓大家不知不覺的越來越討厭矽谷那批坐擁龐大財富的科技新貴。

我是這樣想的,資本運作實際上是加固企業護城河的一種行為。以半導體產業來說,沒有耐心的研發週期,沒有大量的資金支持,不可能成就它的高端技術與難以取代的高度。例如,面對美國的制裁後,華為就為了加快在半導體技術上的自給自足大規模投資。

構建自己的生態圈,是大企業為了獲得戰略地位的必然動作,大陸小米最核心的戰略也是依賴內部的兩股資本力量,一個是戰略投資,一個是產業投資。戰略投資建構了小米的物聯網、AIoT產品;產業投資則成功佈局了製造業上游的技術和核心元件。但必須切記的是,當利用資本架構起競爭的壁壘後,科技巨頭必須心懷感激回饋社會。

在這波逆風中,聰明的科技巨頭會開始懂得謙卑,學會以適當的資本配置去協助一些中小企業填補自己無法做到的事情。例如在推動數位化轉型的同時,以有容乃大的心胸去建造一個面面俱到的生態系讓大家共生共榮,而不是什麼都想自己做,要留一些餘地給其他的中小企業,這樣才能創造社會財富的有效分配。

1978年美國的保守派法學泰斗Robert Bork在《The Antitrust Paradox反壟斷悖論》一書中就闡述了自己對壟斷的定義,認為政府介入反壟斷應該以全體社會利益為標準,企業合縱連橫如果有利社會發展,就不需要全盤加以否定。過去30年,美國最高法院在反壟斷判決時多次採用了Bork的觀點,這曾經是美國反壟斷司法的主導理念。

如今,對科技巨頭的寬容已經不再,反科技霸權確實變成一個再也擋不住的全球趨勢。疫情過後,我相信隨著政府在紓困中漸次拿回商業世界管理權杖後,政府會對社會公平以及財富分配更加在意。

在這個趨勢下,如何在資本市場的龐大估值與整體社會的具體貢獻中拿捏平衡,將是坐擁巨富的科技巨頭們再也無法閃避的頭痛問題。(作者為創投合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