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稅務員濫權營私 小企業怎能營生?

梁淑芬
讀者投書
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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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投書:梁淑芬

今年營利事業所得稅申報期限將屆,原本為國繳稅很光榮的中小企業,卻面臨一種說不出的苦:被濫用公權力的稅務員威脅,被迫付錢給稅務員個人,而不是繳稅給國庫。以臺北地方法院98年度訴字第1343號判決為例,此案被告某丙身為臺北市國稅局稅務員,負責核定臺北市內補習班及醫療院所之執行業務所得,對受害之知名診所負責人某甲藉勢勒索財物未遂,被判處有期徒刑貳年,緩刑肆年,褫奪公權壹年。某丙威脅受害診所負責人某甲,若不給付一百五十萬元,即將該診所列入「重點查核名單」,並且捏造謊言「某高官配偶開設的知名診所就是被我查到倒閉」云云,以恐嚇某甲。某甲認為自己歷年來皆誠實納稅並無違法,不甘受丙勒索,遂向財政部政風處備案舉發某丙,再由其配偶某戊佯裝付款給某丙,而某丙在收款時,遭在該處埋伏之臺北市調處人員當場人贓俱獲。

本案判決書明示:「…核被告所為,係犯貪污治罪條例第四條第二項、第一項第二款之藉勢勒索財物未遂罪……惟念及被告年方三十歲,經高等教育及通過高考後,原有大好前程,且自承…負責核定臺北市內動輒數千萬元至上億元之補習班及醫療院所之執行業務所得,見該等補習班及醫療院所收入豐碩,不堪誘惑,且認因蒐證困難之故,無法對補習班及醫療院所之執行業務所得,課足稅款,反係一般收入較低之受薪階級或公務員,收入分毫均需納稅,稅賦不公…始一時萌生貪念,誤入歧途,藉勢勒索財物,犯後深知悔悟,又經證人甲○○、戊○○於本院審理時陳稱均願原諒被告,給予被告自新機會…其犯罪情狀顯堪憫恕,爰依刑法第五十九條之規定,酌減其刑」。筆者肯定受害者以醫師的慈悲心原諒加害者,也肯定法官憐才惜才的苦心,輕判被告容許他繼續擔任公務員,好戴罪立功,然而筆者對於被告提出的「見醫療院所收入豐碩 蒐證困難 無法課足稅款 稅賦不公 萌生貪念」一連串謬論,實不敢苟同。被告完全忽視稅捐稽徵法第 11-3 條:「財政部依本法或稅法所發布之法規命令及行政規則,不得增加或減免納稅義務人法定之納稅義務」。依此條文,繳稅多少是依法律決定的,絕無「收入豐碩者就該不依法而多繳稅」之理。況且,依稅捐稽徵法第 11-6 條:「稅捐稽徵機關故意以不正當方法取得之自白且與事實不相符者,不得作為課稅或處罰之證據」,若被告認為依現行稅法蒐證困難,他應該提出相關稅法修訂案,經立法院同意後即可順利蒐證,絕不該以此就稱稅賦不公,然後藉公權力勒索以自肥。若被告的謬論成立,那麼性侵害加害人即可宣稱是因「被害人貌美」而獲判緩刑!這款眼中無法條、收稅入私囊的公務員,若繼續擔任稅務員,真能洗心革面不再勒索納稅人嗎?稅務員的法治觀念錯得如此荒唐,其上級長官難脫督導不周之責。

真正感覺稅賦不公的,不是藉勢勒索的稅務員,而是被勒索的中小企業。被勒索而稅入私囊的悲劇,早已不是新聞,更不是個案。被勒索的中小企業,敢像上例向政風處舉發的很少,因為更怕官官相護,業者只得忍痛被勒索。有一在業者之間流傳甚廣的案件,是臺北國稅局稅務員勾串職司肅貪的法務部台北調查處調查員,合謀偽造並販售假發票圖利,見臺灣高等法院99年度金上重訴字第17號,及102年度重更(一) 字第14號,涉案調查員以公務員洩密罪,判刑七月,得易科罰金。有這種案例在前,試問有那一家中小企業膽敢舉發稅務員勒索?

近年經濟不景氣,中小企業利潤微薄,只求能依法繳稅免於恐嚇勒索,已屬萬幸,何敢奢求?然而看到有誠實繳稅的業者不耐非法恐嚇或萬年稅單被搞垮,又看到涉貪稅務員多官運亨通,實在不甘心被勒索稅入私囊。以最高法院106年臺上字第277號判決為例,某乙和另六名稅務員於1997年間以貪污罪被起訴,某乙即潛逃大陸,被依法撤銷公職,又於1999年初審判決11年徒刑。某乙不服提起上訴,在訴訟期間(2001年)又回任某鎮公所主計室,2005年晉升為主任。在訴訟期間,某乙之貪污案經延宕多時才送達公務員懲戒委員會,依公務員懲戒法第 25 條第 3 款(自違法失職行為至移送公懲會之日逾十年者免議),決議某乙不受懲戒(101年度鑑字第12278 號)。此案三度更審,纏訟20年,於106年最高法院判決某乙貪污罪定讞,某乙此時也屆退休年齡了。某乙公務員生涯一路有貴人相護,官運實在好得令人難以置信。到了2013年,臺灣高院100年矚上重訴字第35號揭露了該鎮長貪污事證,民眾才知如此好官運其來有自,非僅命好而已。看到貪污稅務員能高來高去自由自在,受諸多貴人護持,連最高法院也制裁不了他,中小企業還敢奢望循司法途徑尋求正義嗎?

對於稅務人員違法濫權,東吳大學法律系陳清秀教授指出其關鍵:一是稅務人員考試竟然不考稅法,二是國稅局缺法律人才。他舉例:某國稅局的法制室有八十多位官員,只有五位是法律系畢業。如此欠缺法治人才的機關運作,當然是漏洞百出,不但激起民怨,也讓違法官員有機會結黨營私而免受制裁。

中小企業要得不多,唯依法繳稅而已。若稅務員藉勢勒索惡習不改,中小企業只有倒閉一途。依國際透明組織(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 調查的貪污印象指數(Corruption Perception Index, CPI),2017年臺灣名列第31名(第一名紐西蘭最清廉,積分89),與卡達和葡萄牙同積分,在新加坡(第六名84分)、香港(第14名77分)、日本(第20名73分)之後。值得注意的是中國,習近平自2013年開始大力反腐肅貪,宣告「老虎蒼蠅一起打」、「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裡」,有薄希來、徐才厚、周永康、令計畫、孫政才等最高階首長陸續涉貪被捕,以死刑或死緩論罪,震驚全球,涉貪公務員莫不膽寒。如此霹靂手段懲治高官之後,中國的貪污印象指數逐漸加分,由2014至2017的積分為36、37、40、41,2017年名列第77名。而臺灣的積分為61、62、61、63。臺灣在蔣經國時期是嚴懲貪腐,例如1985年的十信案,蒸發金額近百億元,蔣經國立即將經濟部長、財政部長、國民黨秘書長、國民黨臺北市黨部主委撤職,不遲疑不手軟。今日臺灣金融弊案連環爆發,每一案皆數百億,卻無一政務官負政冶責任,更無行庫首長受懲處,這讓輿論沸騰罵聲震天,而層峰仍維持前述 “憐才惜才的苦心”,不聞問不行動,讓民眾更加肯定蔣經國肅貪有力治國有方。臺灣要振興經濟必先肅貪,要肅貪必先整飭稅務員之法治觀念。請蔡總統加油,效法蔣經國大力肅貪,千萬不能輸給習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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