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芒果像紅薯 牙醫家破人亡

文/胡曉平
旺報

當毛主席贈送芒果的消息傳到清華大學的時候,人們立即聚集到芒果旁,看了又看,聞了又聞,大家熱淚盈眶,一遍又一遍的高喊毛主席萬壽無疆!

不久,神州大地上的「吐故納新」運動開始了,劉少奇等一大批老幹部被開除出黨,造反派王洪文等進了中央。

塑膠模擬芒果誕生

八月中的一個星期天上午,京峽在家裡逗小妹京紅玩皮球,媽媽坐在衛生間的地上搓洗裝在大盆裡的尿布,忽然在外面玩的京梅咚咚地快步跑上樓,擰開門後便大聲喊道:「爸爸回來啦!他說,給咱們帶回來了一個芒果。」

「芒果?」京峽話音還未落,爸爸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隻綠色帆布手提包。

京峽接過手提包,正要準備打開它的拉鍊。「小心!」

聽了爸爸的話,京峽將手縮了回來,把布包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拉開拉鍊。包裡的東西用報紙裹了好幾層,京峽一層層的將報紙打開,一件淡黃色、橢圓形的塑膠水果展現在眼前。

爸爸從廚房拿來一隻漂亮的瓷盤,將塑膠水果放在盤子中央。

「這個又不能吃,還把它放在盤子裡幹嘛!」京峽和京梅失望的看著。

「它不是用來吃的,是擺著看的,這是毛主席送的禮物。」

「什麼?毛主席送給你的禮物?」京峽吃驚的張大了嘴。

「不是送給我個人的。是毛主席派他的祕書把巴基斯坦外交部長贈送給他的芒果送到了清華大學工人宣傳隊指揮部,表示對我們『工農兵毛澤東思想宣傳隊』的慰問。」爸爸臉上透著自豪,接著說:「八月五日下午,當毛主席贈送芒果的消息傳到清華大學的時候,人們立即聚集到芒果旁,看了又看,聞了又聞,大家熱淚盈眶,一遍又一遍的高喊毛主席萬壽無疆!」說著,爸爸從他的軍用挎包裡拿出一份《人民日報》:「你們看,八月七日《人民日報》的頭版還刊登了這個消息。」

京峽接過報紙,果然頭版頭條的通欄標題是這樣寫的:

「最大關懷、最大信任、最大支持、最大鼓舞 我們的偉大領袖毛主席永遠和群眾心連心」

毛主席把外國朋友贈送的珍貴禮物轉送給首都工農毛澤東思想宣傳隊,這不僅是對首都工農毛澤東思想宣傳隊的最大關懷,最大信任,最大支持,也是對正在以毛主席為首、林副主席為副的無產階級司令部領導下團結戰鬥的全國工人階級和廣大工農兵群眾的最大鼓舞,最大關懷,最大教育,最大鞭策!

「那麼,最後是誰吃了毛主席送的芒果呢?那可真有福氣呀!」京梅羨慕的直咂嘴。

「由解放軍領導做主,工人將一籃芒果分了若干份,各自帶回原單位,大家認為把芒果留在資產階級成堆的清華園不合適。」

「那就是說,工人階級把芒果給吃了?」京峽問。

「沒有!當這些芒果被帶回單位後,很快遇到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毛主席送的芒果只有這麼幾顆,而且是已經熟透了的金芒果。吃吧,由誰來吃呢?不吃吧,如果任憑芒果腐爛,豈不辜負了毛主席的一片心意?後來工宣隊領導做出了兩個決定,一是把芒果打上蠟,儘量延長它的壽命,存放在本單位由職工瞻仰;二是立刻請北京的技術人員按照鮮芒果的大小、外觀、形狀研製塑膠模擬芒果,轉送全國工人階級分享。你們看,這就是第一批塑膠模擬芒果!」爸爸慢條斯理地敘述著,像是在講故事。

一個多月以後,隨著塑膠芒果生產批量的增加,全國各地都在舉行集會,迎接首都工人毛澤東思想宣傳隊送來的珍貴禮物─毛主席贈送的芒果的複製品。

再後來模擬芒果上市,許多人家都買了一尊放在玻璃罩內的金黃色芒果。玻璃罩上寫著:「敬祝偉大領袖毛主席萬壽無疆─紀念偉大的領袖毛主席向首都工農毛澤東思想宣傳隊贈送的珍貴禮物─芒果,一九六八年八月五日(複製品)。」此外,芒果還成為像章、宣傳畫的題材。

排隊喝口芒果水

鮮芒果畢竟不可能保存很長時間,那麼最後到底是哪位有福氣的人吃了毛主席送給工人階級的芒果呢?為什麼沒有任何人提起說是吃過毛主席的芒果呢?多年以後,京峽才知道,其實答案很簡單:沒有任何人吃毛主席送的芒果。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沒有人敢吃。

那麼,那些留在北京工廠的鮮芒果的命運是怎樣呢?在一份文革回憶錄中可以讀到,北京針織總廠也得到了一只芒果,廠裡舉行了盛大的歡迎芒果儀式後,便把它用蠟封起來擺放在大廳的一個壇上,工人們排隊一一前往鞠躬致敬。可惜工人的知識有限,沒有人知道在蠟封前應將芒果消毒,結果沒幾天芒果就開始腐爛。廠革委會決定,把芒果上的蠟去掉,剝皮,用一大鍋水煮芒果肉。之後,又舉行一個隆重儀式,全廠工人們排著長隊,每人喝一口芒果煮過的水。

從事文革研究、現在美國芝加哥大學任教的王友琴博士在《牙醫韓光第之死》中,報導了因為一個比喻,而招致死刑的特殊案例:私人牙醫韓光第,家住四川省漢源縣富林鎮第二居民段,在一九六八年夏天因說毛澤東送給「首都工農毛澤東思想宣傳隊」的芒果「像一條紅薯沒什麼看頭」而被逮捕。長期關押之後,在一九六九年或者一九七○年被以「現行反革命」罪判處死刑。他在富林鎮郊被槍殺,行刑前在全鎮被遊街示眾。韓光第死後,他的三個兒子全部被趕下鄉去了,他的老伴受不了這種突然的打擊,也去天國陪她的丈夫了,一個好端端的家就這麼家破人亡了。

一九六八年,對毛澤東的崇拜達到高峰。每家的門窗上都貼著用紅紙剪成的「忠」字圖案。

在京峽家裡,爸爸把外屋正面牆上那幅《徐悲鴻水墨奔馬圖》印刷畫拿了下來,換上毛澤東身穿綠軍裝、左臂戴著紅衛兵袖章站在天安門城樓上向廣場上紅衛兵招手的畫像。

京峽是看著這幅《奔馬圖》長大的,對於她來說,畫上的那匹馬就像是家庭的一員。

這是一匹正在飛奔的駿馬。馬頭高高昂起,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嘴巴微微張開,頭頂的鬃毛迎風飄動,似如女孩子的長髮。尾巴亂亂的正在甩動,顯然已被風吹得不成樣子。它四蹄騰空,彷彿要飛起來,隨時躍出紙面。

整匹馬精神抖擻、栩栩如生,好像活的一樣。每當京峽看著這匹豪邁奔放的馬,都會充滿著浪漫的遐想和激情。

京峽小心翼翼地將《奔馬圖》捲好,外面又包了一層報紙,藏在衣櫃裡面。

被謂之「紅寶書」的《毛主席語錄》是人們每天出行必帶的東西,毛澤東著作中的經典言論選編在其中,它只有巴掌大小,紅色塑膠封皮,攜帶方便。(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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