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專欄|名家觀點】用設計傳達希望 用設計與世界共振-劉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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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大稻埕商船絡繹不絕,揣著一箱箱的烏龍茶往西方世界掏金。繁華一時的洋行茶商,百年後往事如煙,取而代之是隱身里弄的創意設計公司。此刻向外輸出不再是秤斤論兩的茶、布料、樟腦,而是把創意饗宴輸送國際。

2021年六月,第三度在倫敦雙年展登場的「臺灣館」,在知名建築薩默塞特府(Somerset House)上演了一場來自福爾摩沙的五感設計體驗,負責操刀的正是前年剛落腳大稻埕百年劇院「永樂座」後台的「Bito」。

Bito是劉耕名在紐約工作近十年後,於2013年回台灣成立的公司。和百年來不斷從中西合璧、新舊交融間累積茁壯生命力的大稻埕一樣,身兼創辦人、創意總監、動態圖像導演等多職於一身的劉耕名,用開放的視野看見世界、貼近台灣,然後讓世界看見台灣。

Bito創辦人——劉耕名。(圖片提供 / Bito)
Bito創辦人——劉耕名。(圖片提供 / Bito)

從台灣民間信仰出發 向世界傳遞正向信念

倫敦設計雙年展今年邁入第三屆,思考在新冠疫情肆虐下,國際政治、經濟動盪,人類社會、生活運作面臨重整,提出作為本屆主題。

緊扣著「共振」主題,劉耕名和Bito團隊從台灣民間信仰活動常見的點香、誦唸、祭拜等儀式為靈感,選擇以音樂節拍器作為展覽介質,透過節拍器重複擺盪(Swing),創造出交響共振的旋律(Symphony),為台灣館創作了蘊含著善念、信仰、和同理心的《Swingphony》特展。

《Swingphony》靈感源於劉耕名與廣達技術長張嘉淵一場閒聊。畢業於台大昆蟲系,而後赴紐約藝術學院攻讀視覺藝術學院電腦藝術系碩士的劉耕名,和理工背景的張嘉淵和古典音樂頗有淵源,兩人從音樂聊到節拍器的震盪,一致結論是節拍器的韻律具有某種催眠效果,會把人牽引入沉靜的空間。

2021倫敦設計雙年展台灣館由Bito策展,運用燈籠、節拍器將台灣民間信仰轉化為沉浸式體驗。(圖片提供 / Bito)
2021倫敦設計雙年展台灣館由Bito策展,運用燈籠、節拍器將台灣民間信仰轉化為沉浸式體驗。(圖片提供 / Bito)

從小在艋舺長大,不時跟著家人到龍山寺拜拜的劉耕名由此聯想到當時聽見的誦唸聲,以及敲擊木魚發出的哆哆聲響,遂有了利用節拍器「共振」的物理特性,象徵個人小小的信念都能互相影響,進而驅動集體。為此,還特別邀請廣達電腦、台大物理系擔任技術顧問,結合科學、工業設計、及影像裝置藝術等領域,共同完成《Swingphony》。

「這個展覽獨特在於不是利用絢爛科技,而是融合物理與宗教,以共振同步性連結冥想、誦經產生與地球心跳(即舒曼共振)接近的大腦α波。」秉持著對信仰的尊重和重新詮釋,Bito啟動了為期半年的#Taiwan Temple Discovery計畫,Bito攝影師暨影像設計高慶和帶著團隊跑了台灣20多個鄉鎮,採集並記錄下50座在地廟宇的建築和文化特色,最後結合超過百幀廟宇影像和繚繞的線香煙霧,透過數據運算出流動細膩的畫面作為《Swingphony》的視覺概念,「我們利用電腦把廟宇的真實造景、顏色轉換成流動的,像香的煙霧一樣慢慢散開的影像,用這樣很抽象的方式去呈現台灣的顏色。」

由工業設計師劉大中設計的節拍器,擺針就代表著的「香」,是人與信仰的連結,而針擺頂端的紅光,則象徵著未來的希望,台灣館內成排的燈籠,更是台灣宗廟元素的直接延伸,「我希望透過設計讓大家感受到台灣與世界的共振。」

究竟創意本質 精煉成一句核心

Bito在台灣一砲而紅的起點是2017年台北世大運形象廣告《Motion in Taipei》,在這之前,Bito已因許多獎項在國際上打開知名度。當時,台北世大運因為一些負面風波,陷入了低迷,劉耕名卻認為這是對國外發聲的難得機會,「把世大運當奧運來做!」

劉耕名從紐約返台創業時,就打定主意創辦一家「以設計創造不同體驗,能究竟本質的創意公司」。Bito聚集導演、設計師、藝術家、插畫師、動畫師、廣告文案等專業影像設計人才,近年更跨足策展、工業設計、裝置藝術、典禮統籌等領域,「Bito從未有明確的自我定位,只是擅長視覺設計,以影像為載體。」

Wild蘊含著人類的創意源頭

鑽研設計二十年,劉耕名深感其中最有趣、也最困難之處,莫過於創意構思。如何在光彩奪目的數位洪流中被記住?「最重要的是洞察核心、探究創意本質。」以Bito為台東拍攝的城市形象影片《來台東,找回你的野》為例,團隊起初從各種角度切入台東印象,如野蠻、肌肉、爆發力、歌聲、山脈、大自然等,「這些關鍵字都很符合一個英文單字—Wild。」但Wild並非野蠻,而是人與大自然的連結。劉耕名認為人類出生都帶著一種野性,卻因久居水泥叢林,忘記與生俱來的身體本能,因此影片所傳達的只有一件事:來台東,喚醒體內的自然DNA!

在台東拍片期間,劉耕名想起國小二年級採集吉丁蟲的記憶,蟲背上彩虹金屬般的光澤,就是他迷戀昆蟲世界的起點,「Bito」之名,也是由此而來。劉耕名喜歡昆蟲,但更愛的是與山林、自然的美和感性共處,這樣的野性經驗教會他在複雜的設計中,追逐最單純的東西。

設計就是創造能讓觀眾帶走的Feeling

劉耕名還在當紐約客時,身邊圍繞著五湖四海的創意人,在他的眼中,這些人各個是怪物,「他們做設計的速度,快到讓你看不見車尾燈,一般要花兩三天的工作,他們一小時就完成。」要和這樣的高手們競技,沒有功底是不行的,精準的設計語彙更是基本功,「絕不能只有酷帥、愛與情懷的抽象感覺,必須能犀利剖析創作承襲何種流派或風格影響,並且用準確辭語說明。」

「Design Feeling is the New Design Thinking」,這是劉耕名近年對設計的新領悟。十年前的設計主流是效率思考、策略思考、設計思考,但在資訊爆炸的現在,設計媒材的運用已不再是焦點,劉耕名認為,「運用任何設計媒材之前,先同理觀者內心感受,創造出讓觀眾帶走的『Feeling感覺』,才是更重要的」。

設計要創造能讓觀眾帶走的Feeling。2019台北捷運形象短片《+1》中,Bito以手繪風格傳遞暖心的故事(圖片提供 / Bito)
設計要創造能讓觀眾帶走的Feeling。2019台北捷運形象短片《+1》中,Bito以手繪風格傳遞暖心的故事(圖片提供 / Bito)

刻意脫離舒適圈100次 敲開創意大門

回台灣創辦Bito前,劉耕名是紐約一流公司的資深藝術指導。和所有人一樣,劉耕名在職涯剛起步時,也經歷過被主管奚落,差點衝進廁所捶牆的慘烈期,但他並未被打趴,「因為在紐約你沒時間低潮。」劉耕名更努力地進修各種視覺設計技術、研究各派大師的傑作、逛遍MOMA展覽、收藏經典設計物件、並閱讀大量設計書籍,「刻意脫離舒適圈一百次,爬過一個又一個不擅長的風格之後,說不定某天,創意的大門就會忽然為你打開。」這也是紐約教會他的。

1920年代大稻埕最棒的娛樂場所–永樂座劇院後台,如今是Bito發揮創意與美學的基地。(圖片提供 / Bito)
1920年代大稻埕最棒的娛樂場所–永樂座劇院後台,如今是Bito發揮創意與美學的基地。(圖片提供 / Bito)

訪談的前一週,劉耕名才剛在Amazon訂購了一批設計新書。今年5月,Bito又有三件作品獲得了有設計界奧斯卡之稱的紐約ADC大獎,但劉耕名從未停駐在任何一次的成功之上,尤其在2020年大疫之後,原本就對永續循環議題密切關注的他,又重新開始思考起設計師的社會責任,如何用這個世代的觀點和專業,為下一代留下典範。

「設計師是能夠讓『希望』視覺化的角色。」這是劉耕名在很多場合都說過的話,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因為在社會價值的創造過程中,設計力一直都是最給力的引擎。

設計要創造能讓觀眾帶走的Feeling。2019台北捷運形象短片《+1》中,Bito以手繪風格傳遞暖心的故事(圖片提供 / Bito)
設計要創造能讓觀眾帶走的Feeling。2019台北捷運形象短片《+1》中,Bito以手繪風格傳遞暖心的故事(圖片提供 / Bi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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