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專欄|新星獎】新世代的影像之後:2021新北市學生影像新星獎 - 種子新星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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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是科技的藝術,隨著不同時代的技術更迭,影像從黑白到彩色,從2D平面躍升為3D立體,近幾年問世的沉浸式VR電影更要讓觀眾身歷其境,完完全全地「感受」,而不僅止是「看」故事。從這樣的發展脈絡來看,影像技術的進程是為了讓觀眾信以為真而存在,亦同服膺電影藝術的本質。

底片時代的創作者面對昂貴的攝影器材,必須更謹慎準備創作功課,否則不會輕易出手。然而拜科技所賜,當今的攝影技術變得更為普及且廉價,猶如一筆在手,人人皆可書寫。不僅如此,科技的便利造就了各種五花八門的拍攝手法,普羅大眾皆能習得好萊塢商業片的酷炫運鏡技巧。乍看之下,便捷的科技提高了創作的可能性和自由度,但卻也同時輕薄了影像創作者的質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是身處資源豐沛的新世代創作者所要面對的課題。

今年受邀擔任2021年新北市種子新星獎評審一職,很欣喜還是有一群高中職、國中小的「輕青年」創作者並沒有迷失在影像科技的絢麗技巧裡,在新世代的影像之後仍保有高度自覺。不論是對自身或是家庭的探索,抑或是對社會各個角落的觀察,透由影像他們將這些熟悉與陌生的題材賦予新的生命,真誠地分享屬於他們的觀點與感受。而在處理一些較為嚴肅的題材上,又同時展現新世代經常大量接觸影音資訊的生活面貌,將各種天馬行空的形式與主題結合,激盪出影像的新意。像是台北影視音機構的《找自己的位置》講述一位熱愛彈琴但無法面對聽眾彈奏的女高中生,如何在挫折與失敗裡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影片大量使用時下流行的「自拍」技術,巧妙地將此攝影形式與敘事內容結合,整體影像輕盈有趣。

師大附中的《沉溺》將社群媒體的「tag」(標籤)功能,具象化為一種數據隱形眼鏡,透由這副眼鏡可快速認識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並同時給予對方善或惡的標籤評價,然數據化卻使得人性失去溫度,反映當今人際互動在便利的社交科技下變得淺薄與不真誠。片末主角雖然失去了摯友,但也找回自己的轉變,相當動人。本片類屬科幻寫實,想像力豐沛,高中生如操作此類型影片,往往易流於特效上的炫技,但《沉溺》節制得恰如其分,且題旨訴求明確,完成度高,實屬難得。

秀峰高中的《花若盛開,蝴蝶自來》與新店國小的《Again》在技術面上雖然顯得較為青澀,但在題材的掌握與抒情的描寫上有其獨到之處。《花若盛開,蝴蝶自來》談的雖是環保議題,但片中我們看不到激昂的抗議與吶喊,反倒透過志工和老師們重建蝴蝶棲息地的過程,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進而反思人類生存開發的問題。《Again》則是將小朋友純真的友誼──一種即便過去有任何不愉快,但因為要畢業了,我們可以不計前嫌的感受──描繪的相當真摯。以「因『結束』而『開始』」的意涵來呼應片名《Again》,非常玩味。

這次類屬家庭議題的作品,像是中華藝術學校的《何以為家》與學學實驗機構的《宀》內容皆是探討母親對於家庭的愛,但因人物背景與事件元素的差異(這兩部影片非常適合做為人物與主題分析的比較範例),導致兩部影片所刻劃的母親截然不同。《何以為家》的母親是來自印尼的新住民,透由紀錄片手法忠實呈現為母則強的堅毅精神。婚姻雖然摧毀了她的人生,但何以繼續為家呢?孩子是她承擔一切的動力。本片整體敘事不温不燥,尤其描繪丈夫家庭功能失常的畫面相當節制,鏡頭言簡意賅。《宀》則是從反面來描繪母親的愛,母子衝突的橋段極具戲劇張力,觀影過程頻頻令人感到窒息。正因為主角能同理母親的一切行為都是出自於愛,而更讓屋簷下的兩人顯得無可奈何,「過度關愛」的題旨最後在母親的啜泣與兒子的沉默中真相大白。由於母親對兒子所說的話引發筆者諸多共鳴,不禁佩服創作者自我挖掘的勇氣。

2021新北市學生影像新星獎種子新星組入圍作品《Again》(左下)、《何以為家》(右下)、《我不知道風是在哪一個方向吹》(右中)、《沉溺》(左上)、《夢鏡》(左中),與《宀》(右上)。(新北市文化局提供)
2021新北市學生影像新星獎種子新星組入圍作品《Again》(左下)、《何以為家》(右下)、《我不知道風是在哪一個方向吹》(右中)、《沉溺》(左上)、《夢鏡》(左中),與《宀》(右上)。(新北市文化局提供)

另,關注校園霸凌題材的《夢境》,從其運鏡、視覺色調以及剪接手法,可窺見大同國中企圖模仿好萊塢商業片的野心。觀看本片時原先預期此類浮濫的霸凌題材作品應難再有新意,大抵便是受欺凌者最終因身心俱疲而自縊,或者受他人協助後成長爾爾,然《夢境》在故事上卻一反被霸凌者是弱者的設定,而是讓受欺凌的主角資優生入侵加害者的潛意識,以此扭轉他人霸凌的意念,呈現了霸凌故事的另一種可能(向其他受欺凌者暗示只要自己想要,就能改變現狀嗎?)。再者,《夢境》裡有一個設計挺有意思的:當資優生正掉入霸凌者的陷阱時,畫面切到一支手機在桌下偷拍,而正在觀影的我們知道這一切其實是圈套;同樣是「看」,但劇中社群媒體上的觀眾,其認知卻僅是冰山一角。此片藉由戲內戲外「觀者」的認知差異,間接反映社會大眾在觀察與判斷事物時,易以偏概全的問題,而新莊高中的紀錄片《我不知道風是在哪一個方向吹》則是以此作為題旨,對台灣近年曾被熱烈討論的萊豬事件進行一場追根究柢。本片的剪接手法極為成熟,無論是畫面的選擇還是配樂的出入點皆恰到好處,高中生能有如此水準,令人激賞。惟本片若能在相對的立場上給予對等篇幅,讓觀點更中性一些,便無懈可擊了。

最後,感謝同學們分享了在影像之後的觀察與創意,誠如漫畫《灌籃高手》裡安西教練告訴櫻木花道的:「左手只是輔助。」新世代影像創作者雖擁有觸手可及的影像科技,創作上仍須先有觀察與感受,而技術只是輔助;科技的便利與靈巧都是為了讓我們看見及感受那些影像之後的……再一次,向不僅僅是熱血,且對生命有感的「輕青年」影像創作者們致上最高的敬意!

※陳名煒,黎明技術學院影視傳播系講師
※本文為個人觀點,不代表《立報傳媒》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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