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流亡記者:人民終將勝利

鄒宗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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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之聲中文網) 根據「緬甸援助政治犯協會」(AAPP)的統計,截至5月4日,緬甸的政變已經造成769人死在軍政府手下,4737人遭到逮捕,3677人被關押或判刑,1438人遭到通輯。

其中,根據人權觀察統計,緬甸目前約有48名記者被拘留,另有23名記者曾被拘留,但後來被釋放。德國之聲與兩位緬甸流亡記者聯系,他們擔心緬甸軍政府嚴打媒體,尤其是在軍政府政變後,穿著記者背心或是頭盔的人成為攻擊目標之一。

其中一位匿名的記者向德國之聲表示:「即便是中東戰爭地帶,標示為記者的人都不會是目標。而在香港或泰國抗爭中,記者會受到阻礙,但跟緬甸軍政府把記者當目標不一樣。」

他表示,緬甸軍政府從1988年的民主抗爭與後續政變以來,對於不受政府控制的媒體就充滿敵意,把他們形容為「接受外國金援的叛徒」。

目前流亡泰國的記者王圓圓 (Aye Min Thant)表示,眼見政府鎖定記者,在擔心「被消失」的情況下,她選擇離開緬甸。她提到,緬甸每周都有記者逃向東南亞各國,大家離開的理由都不同。

她說:「有人是被軍政府鎖定、有人工作的媒體執照被吊銷、也有本來就被軍政府討厭的機構像是BBC,或是之前有記者被逮捕的路透社。」

匿名的記者目前已經逃亡到緬甸邊境,他擔心被政府鎖定,所以不願意揭露身份。而王圓圓則是因為有美國籍,情況沒有這麼危急。

雖然不在國內,兩位記者表示,他們還是跟可以跟受訪者聯系,即便政府封鎖互聯網,但是緬甸都市還有光纖通訊網路,他們也可以嘗試電話做采訪。另外,許多年輕人會主動把現場的照片和影片提供給記者,並接受訪問。

王圓圓過去以非政府組織的方式在緬甸傳遞資訊,現在則跟許多流亡記者一樣與國內公民記者保持聯系。她觀察到,在政府封鎖網路資訊下,紙本宣傳和廣播也重新變成重要訊息來源。

她表示:「大家開始用非常老派的方式傳遞資訊,不能印報紙就用A4單張,聽廣播FM等等。」

媒體維持獨立的難處

王圓圓提到,在當前的情勢下,記者工作動輒得咎。她舉例,有媒體引述軍方說法,表示緬甸經濟成長,但文中有詳細說明出處以及其他觀點,但仍被網民攻擊替軍政府宣傳。

她說:「我雖然不相信記者可以保持完全的客觀,但是保持公正,讓各方的聲音都可以被聽見,看見事件的全貌,是記者的工作。如何判斷是閱聽眾的事。」

但匿名的記者表示,雖然他們在運動現場會跟抗爭者一起呼喊口號,但這不代表他們變成運動人士。他認為,在報導真相的同時,看到軍政府違憲政變還有人民被打壓,不可能保持完全中立。

他說:「軍方不願意回答我們的問題,打電話給發言人也不接,他們的記者會的消息一點都不可靠。」他強調,「緬甸沒有人想要軍政府,但是他們還是無恥地繼續這麼做。」

對於有記者幫政府工作,成為官方的喉舌,匿名的記者非常憤怒,甚至表示他們會「下地獄」,他認為在持續有人在和平抗爭現場被殺死或抓捕的情況下,他無法容忍這些官媒記者繼續軍政府擦脂抹粉。

王圓圓則認為,這些政府打手存在不是一天兩天,對這些人來說,可能是一份工作,或者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為了生計這麼做。

但是她說:「這些記者應該可以了解,軍政府非法的政變,以及恣意的屠殺或威脅在道德上是有問題的。」

緬甸回不去了

雖然有人說寧願局勢盡快穩定,被軍政府統治也沒差,但匿名記者表示,現在情況的確不明朗,但是要說回到穩定是不可能了。

他說:「尤其是Z世代,他們真的很生氣,而且他們無所畏懼,不會停止抗爭。」他提到許多中產階級的年輕人離開都市到軍事區,即便這樣會一無所有,他們還是要抗爭到底。

王圓圓也同意,她說軍政府還沒有辦法完全掌控國家,公務員拒絕配合,各行各業罷工。她說,如果光看社群媒體,會覺得運動能量還是很強,但是她也知道可能只是「同溫層」。

她提到:「其實在社群媒體上也會發現大家會疲軟,會說『我要暫停報導一周,去休息』,但是他們休息完就會回到崗位。」

對外國喊話

匿名的記者向中國與東盟喊話,表示就算他們只注重緬甸的經濟或是投資,繼續支持軍政府,在民心不穩定下,抗爭者會威脅炸壞像是2千公裡長地中緬瓦斯管線,或是燒毀在緬甸的中企工廠,這些對中國或東盟更不利。

華裔王圓圓在仰光中國城長大,她提醒,許多對於中國政府或是習近平的怒氣不該轉化為對華裔族群的敵意,不然可能會成為軍政府轉移目標的工具。

她也回憶起在3歲到6歲間曾經住在台北,當時家人帶著她也是要逃離1988年政變後軍政府的專制獨裁,所以這次政變發生後,她其實向台灣政府申請赴台繼續記者工作,但是最後未果。

她說:「在逃亡的時間壓力下,要去台灣困難的是班機不多,還有許多文件要完成,跟泰國比起來,台灣比較官僚,所以最後我才選擇到曼谷。」

王圓圓表示,她可以理解政府必須確定入境的是哪些人,但在緊急情況下,應該要有更多方便的措施,像是用網上申請,而不是要填pdf文件回傳。她提到有很多緬甸記者不一定懂英文,或者從來沒有出國經驗,像是翻譯工作等等這些都需要一些協助。

記者詢問台灣外交部,負責外籍記者的國傳司表示,3月已加速王圓圓赴台的專案申請,至今也請駐處繼續跟進,只要王圓圓提供航班資訊,就會協助在台事宜。

王圓圓最後也補充,台灣有一定數量的緬甸移民,如果危機持續,希望台灣政府可以准備好接受緬甸難民。

她說:「任何說自己支持民主或是相信人權的政府,都應該准備好協助緬甸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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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鄒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