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政變:中資工廠遭縱火,政變以來「最血腥的一天」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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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ople clash with security forces as they continue to protest against the military coup and detention of elected government members in Hlaing Tharyar, Yangon
抗議者將汽車輪胎鋪在道路上,並點燃輪胎,以與安全部隊保持距離。

緬甸最大城市仰光的十餘家中資企業據報在周日(3月14日)遭到縱火和破壞,軍方宣佈在該地區實施戒嚴。目前襲擊者身份還不明確,但此前有抗議者對中國表示不滿。

一名在仰光經商多年的華人化名對BBC中文說,目前局勢比較混亂,人們並不知道破壞者的身份。

周日成為緬甸軍方推翻民選政府以來最血腥的一天。觀察組織表示,有38名示威者遭到殺害。在緬甸最大城市仰光的郊區,安全部隊向手持棍子和刀具的反政變示威者開火。

自2月1日緬甸發生軍事政變,軍方拘留了緬甸民選領導人昂山素季和原執政黨全國民主聯盟的大量官員以來,緬甸一直處於抗議活動之中。

一些被罷黜的議員拒絶接受上個月的政變,並躲藏起來。民盟領導人曼溫凱丹(Mahn Win Khaing Than)在首次公開講話中呼籲抗議者用「革命」來抵禦軍方鎮壓。

「這是國家最黑暗的時刻,黎明即將來臨,」他說,「起義必將勝利。」

據報道,仰光周日至少有21人喪生,該國其他地方還有更多傷亡。監控組織援助政治犯協會(AAPP)稱,當天的死亡人數至少有38人。

醫護人員說,仰光萊達雅區(Hlaing Thar Yar)地區的死亡人數可能還會上升,有數十人受了槍傷。

中資台資工廠遭縱火

中國政府稱,該地區的中國工廠成為攻擊目標並要求保護。隨後,緬甸軍政府宣佈在萊達雅和鄰近的雪碧達區(Shwepyitha)實施戒嚴。

中國媒體報道說,有攜帶鐵棍、斧頭和汽油的人點燃並破壞了10家仰光的中資工廠,其中多數是服裝廠或倉庫。一家中國酒店也遭到襲擊。

萊達雅區位於仰光的西北郊,其規模龐大的工業園內有大量服裝和其他輕工業企業,其中包括很多中資企業。

據報道,縱火者大多騎著摩托車,他們先是打砸和恐嚇工廠值班人員,之後便開始縱火,多家工廠的生產車間、庫房、宿舍和車輛被燒燬,一些沿街商鋪也被打砸。

Burning Chinese-owned factories light up the industrial neighbourhood in Hlaing Tharyar, on the outskirts of Yangon, Myanmar, 15 March 2021
仰光萊達雅工業區的建築被點燃,照亮了天空。

中國駐緬甸大使館在官網的一份公告上表示,事件造成多名中國人員受傷,有員工一度被困。

中國大使館敦促緬甸方面「採取進一步有效措施,制止一切暴力行為,依法查處相關肇事者,確保在緬中國企業和人員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緬甸軍方擁有的媒體苗瓦迪(Myawaddy)報道稱,由於有人封鎖了道路,消防隊員在滅火時受到阻礙。

另據緬甸媒體《伊諾瓦底》(The Irrawaddy)報道,一家名為昌億鞋業(Tsang Yih)的台資工廠也遭到縱火,它是緬甸最大的外資制鞋工廠之一,在去年擁有9000多名工人。

林波是一名在仰光經商多年的華人,出於安全考慮,他要求使用化名。他對BBC中文說,目前局勢比較混亂,人們並不知道破壞者的身份。

「什麼聲音都有,有人認為是軍方做的,把壓力導向中國以尋求支持,也有人認為是緬甸民眾對中國企業進行報復,」他說道。「不過這樣的事在緬甸並不少見,之前就有。」

反華情緒

儘管此次對中資企業襲擊事件的主謀並不清楚,但自緬甸軍事政變發生以來,當地民眾對中國的不滿情緒日益升溫。

2月12日,有成百上千的示威者圍堵了位於仰光的中國大使館,要求北京停止支持緬甸軍方。來自緬甸18所大學的學生會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出公開信,要求中國「尊重緬甸人民的意願」。

中國官方媒體《環球時報》將炮火對凖了「港獨」「台獨」勢力,表示反華勢力與一些西方智庫、非政府組織借機攪局,通過發佈虛假消息對緬甸民眾「造成誤導」。

緬甸民眾的不滿主要來自於一則流傳甚廣但從未經證實的傳言,稱是中國通過飛機「派遣IT技術人員幫助緬甸軍方建立防火牆」。

成百上千的緬甸反政變示威者在中國駐該國大使館前示威。
成百上千的緬甸反政變示威者在中國駐該國大使館前示威。

政變後,緬甸軍政府加緊了對於網絡的控制,並在起草新的法案。新法案要求緬甸網絡服務商和電信運營商在政府指定的地點存儲用戶數據三年,當局可以隨時訪問個人社交媒體上的信息,並可進行攔截。

中國大使館在臉書上發佈聲明,駁斥了緬甸社交媒體上有關中國航班運送技術人員的報道。聲明寫道:「所謂中緬之間的往返飛機,系正常貨運航班,運載海鮮等進出口貨物,網絡上有關消息純屬謠言。」

位於倫敦的緬甸人權網絡(BHRN)創始人和執行總監覺溫(Kyaw Win)在3月12日曾在推特上發帖,對軍政府發出警告,表示如果有一名平民被殺,一個中國工廠將「化為灰燼」。目前尚不清楚他與襲擊事件是否有直接聯繫。

北京從未公開對內比都的政變表示支持。不過,當西方國家強烈譴責軍方政變,並著手進行制裁或停止與軍方的合作時,中國更加謹慎,僅強調希望各方都能保持局勢穩定。有中國官方媒體將此次政變稱為「內閣改組」。

化名接受BBC採訪的林波認為,除了政府層面表態的差異,還有一些華人在社交媒體上發表了嘲諷的言論,這加重了緬甸民間的反感情緒。

「有華人在微信朋友圈裏發『都這麼窮了還起義,不想著賺錢沒前途』之類的話,這些話雖然是用中文寫的,但是被翻譯後在社交媒體上傳的很快,很多緬甸人無法認同這種價值觀。」

「相比之下,像日本和韓國,有和尚到街上一路祈福,還有韓國歌手用韓語唱了民主運動時的歌曲,雖然不知道有多少真實的效果,但在觀感上差別很大,」林波說道。

軍方鎮壓

除了中國工廠遭遇的襲擊事件外,在衝突的主要爆發地仰光,全天都能聽到槍聲,街上可以看到很多軍用卡車。

當安全部隊開火時,示威者用沙袋、汽車輪胎和鐵絲網將自己圍住。一些人還使用簡易盾牌緩慢前進,以救回傷者。

一名警官在社交媒體上發帖稱,警方正計劃使用重型武器。

這名官員在已被刪除的TikTok帖子中說,「我不會在萊達雅保持仁慈,他們會認真反擊,因為那裏有各種各樣的人。」

protesters face security ofrces in Hlaing Tharyar, 14 March
在萊達雅,安全部隊對抗議者使用實彈。

「在我給人治療時,有三個人死在我面前。我正在送另兩人去醫院。這就是我現在能說的,」一名醫護人員告訴法新社記者。

據報道,在緬甸其他地區也有數人遭軍方殺害。在北部玉石生產重鎮帕敢(Hpakant),一名年輕男子被安全部隊開槍打死,以及在仰光以北的巴戈(Bago),一男一女被打死。

與此同時,國家電視台稱一名警察被殺。據MRTV報道,還有3人因抗議者投擲石塊和使用彈射器而受傷。

據監測組織援助政治犯協會稱,目前共有120多名抗議者在軍方的鎮壓中喪生。

周日晚些時候,數百人坐在仰光市中心赫萊丹路的主要路口,點燃蠟燭悼念遇難者。

新組織

在政變後逃脫拘捕的全國民主聯盟議員成立了一個新的組織——「聯邦議會代表委員會」(CRPH)。

曼溫凱丹被任命為該委員會的代理主席。該組織正尋求國際社會承認其是緬甸的合法政府。

night time protest in Hledan junction Yangon 14 March
周日晚間,仰光的另一個地方發生了抗議活動。

在Facebook上的一次演講中,曼溫凱丹說:「現在是我們的公民測試他們對黑暗時刻抵抗力的時候了。

「為了建立一個聯邦民主制度,這是所有在獨裁統治下遭受各種壓迫數十年的民族兄弟們真正渴望的,這場革命是我們齊心協力的機會。」

「儘管我們過去存在分歧,但現在是我們必須齊心協力徹底結束獨裁統治的時候了。」

軍方認為該委員會是一個非法組織,並警告說任何與他們合作的人都將面臨叛國罪的指控。

政變背景

緬甸軍方以2020年11月舉行的緬甸大選存在舞弊為由,推翻了緬甸全國民主聯盟的執政。但獨立國際觀察員對軍方的舞弊指控提出質疑,稱沒有發現任何違規行為。

上周,軍方指控昂山素季非法收受60萬美元(合43萬英鎊)和11公斤黃金,但也未提供任何證據。全國民主聯盟的議員否認了這一指控。

過去五周,昂山素季一直被關押在一個秘密地點。她還面臨其他幾項指控,包括製造「恐懼和恐慌」、非法擁有無線電設備以及違反防疫措施。

Man sits on floor next to soldier
Man sits on floor next to soldier

自政變以來,軍方一直使用暴力鎮壓抗議活動,導致數十人死亡,並引發了廣泛的國際譴責。

美國已宣佈對政變領導人實施制裁,同時也在採取措施,阻止軍方動用在美國持有的10億美元政府資金。

緬甸軍方駁斥了外界對其行為的批評,將暴力事件歸咎於昂山素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