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前國防部長唐納德·拉姆斯菲爾德去世,享年8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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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斯菲爾德
拉姆斯菲爾德(左)在尼克松政府中建立了地位,之後在福特(右)手下工作。

唐納德·拉姆斯菲爾德(Donald Rumsfeld)去世,享年88歲,他曾在傑拉爾德·福特(Gerald Ford)和喬治·W·布什(George W Bush)任總統期間擔任國防部長。

他以支持美國應對9/11恐怖襲擊而聞名,但他的政治生涯最終因伊拉克不斷升級的衝突而毀於一旦。

在長達數十年的職業生涯中,拉姆斯菲爾德因智勝對手而贏得了「終極華盛頓圈內人士」和「真正的政治倖存者」的名聲。但對他的批評者來說,他是無情的鷹派人士——一個為了權力而不擇手段的人,以及戰爭設計師。

公眾對他最令人難忘的一個時刻是在2002年一次新聞發佈會上,當被問及將薩達姆·侯賽因(Saddam Hussein)與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聯繫起來缺乏證據時,他用「已知的已知」和「已知的未知」之說法給出了迂迴的回應,引起公眾嘲笑。

唐納德·亨利·拉姆斯菲爾德在1932年7月9日出生於芝加哥。他的父親是一名房地產推銷員,二戰期間參加了海軍。童年時,拉姆斯菲爾德是一名鷹級童軍,後來他愛上了摔跤。

他後來獲得海軍獎學金,到普林斯頓大學(Princeton University)學習政治學。1954年至1957年間,他追隨父親的足跡應徵入伍,成為飛行員和飛行教官。

Former Secretary of Defense Donald Rumsfeld being interviewed for Discovery Channel's documentary, "The Presidents' Gatekeepers in 2012
Former Secretary of Defense Donald Rumsfeld being interviewed for Discovery Channel's documentary, "The Presidents' Gatekeepers in 2012

轉入預備役後,他來到華盛頓特區,先成為國會議員的助理,然後在1962年當選伊利諾伊州的眾議院議員。

拉姆斯菲爾德於1969年辭職後,擔任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的經濟機遇辦公室(Office of Economic Opportunity)主任,之後在政府擔任其他職位,包括在1973年至1974年擔任美國駐北約大使。

在尼克松因水門事件辭職後,拉姆斯菲爾德先任命為拉爾德·福特(Gerald Ford)的幕僚長。

在1975年一次內閣改組中,他被任命為國防部長,當時43歲,成為該職位上最年輕的成員。

拉姆斯菲爾德任職時,美國的政策仍被冷戰焦慮所主導,他監督了三叉戟核潛艇和「和平維護者」MX洲際彈道導彈項目的發展。他還破壞了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在此期間與蘇聯進行的限制戰略武器談判(SALT II)。

在福特總統敗給吉米·卡特(Jimmy Carter)並於1977年卸任後,拉姆斯菲爾德進入私營部門,同時保留了一些聯邦兼職工作,包括曾擔任羅納德·里根(Ronald Reagan)總統的中東特使。

他在製藥公司GD Searle & Co擔任了近10年高級管理職位,並在電子製造商General Instrument擔任首席執行官和董事長,之後返回製藥公司擔任吉利德科學(Gilead Sciences)的董事長。

拉姆斯菲爾德於1977年獲得總統自由勳章,照片中是1975年的他和副總統迪克·切尼。
拉姆斯菲爾德於1977年獲得總統自由勳章,照片中是1975年的他和副總統迪克·切尼。

他從未遠離政治,1998年被選為一個兩黨委員會的負責人,負責評估彈道導彈對美國的威脅。克林頓政府的情報評估淡化了蘇聯解體後北美大陸的安全風險,引發公眾對這一情報評估的尖銳批評。

這些發現後來被稱為拉姆斯菲爾德報告(Rumsfeld Report),該報告認為,美國面臨著來自朝鮮、伊拉克和伊朗等公開或潛在敵對國家日益增長的威脅。報告指出,這些國家可能在決定追求導彈能力之後,5年內對美國造成「重大破壞」——遠低於情報估計的15年。這些發現重新引發了有關美國導彈防禦系統和防禦政策的激烈辯論。

喬治•W•布什和拉姆斯菲爾德優先考慮重建他們認為正在衰落的軍隊。
喬治•W•布什和拉姆斯菲爾德優先考慮重建他們認為正在衰落的軍隊。

回到內閣

在2000年激烈選舉之後,拉姆斯菲爾德被提名為小布什政府的國防部長。他曾經是任職中年紀最小的,但後來成了年紀最大的。

拉姆斯菲爾德是一位受到黨內保守派歡迎的資深人士,他曾擔任布什競選團隊的外交政策顧問。布什形容他的任命凸顯出其「偉大的判斷力」和「強有力的遠見」。

在總統的內閣中,拉姆斯菲爾德發現國務卿科林·鮑威爾(Colin Powell)和副總統迪克·切尼(Dick Cheney)個性很強——早在70年代,迪克·切尼就接替他成為福特的幕僚長。

布什政府的首要任務,是讓五角大樓做好凖備,以應對新的、不斷發展的安全威脅。拉姆斯菲爾德被任命後,負責改進和精簡一支被視為抗拒變革的軍隊。

據報道,在政府早期階段,他坦率地重申文職控制權的做法冒犯了軍方高層。

但隨後,在就任總統不到9個月時,美國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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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和後果

2001年9月11日上午,世貿中心遭到襲擊時,拉姆斯菲爾德正在五角大樓與國會議員舉行早餐會,以贏得他們對導彈防禦系統的支持。

拉姆斯菲爾德堅持繼續發表他的每日簡報,當國防總部本身被另一架被劫持的飛機擊中時,他還在裏面。

他後來回憶說,他感覺大樓在搖晃,就跑向了墜機地點,導致官員們難以找到他,造成一片混亂。「我在外面呼吸到新鮮空氣,看到一片混亂,」他寫道。「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樓西側升起黑煙。我沿著五角大樓周邊跑,看到火焰升起。」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播放的視頻片段顯示,拉姆斯菲爾德幫助用擔架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回到裏面協調國家的應對行動。

後來在解密記錄中發現的證據表明,在襲擊發生的幾小時內,拉姆斯菲爾德就已經在考慮對主要嫌疑人奧薩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以及薩達姆·侯賽因(Saddam Hussein)統治的伊拉克進行報復性打擊。

在是否繼續支持拉姆斯菲爾德的問題上,布什面臨來自資深共和黨人的阻力。
在是否繼續支持拉姆斯菲爾德的問題上,布什面臨來自資深共和黨人的阻力。

「已知的未知」

第一反應是,預測可能發生的事。

10月7日,襲擊發生後不到一個月,美軍開始對阿富汗的基地組織和塔利班發動空襲。

隨後迅速展開了地面行動,拉姆斯菲爾德在簡報會上定期提供最新情況,這提高了他的聲譽。

但到了2002年,布什政府的注意力轉向伊拉克。總統特別指出,朝鮮、伊朗和朝鮮都屬於他所謂的「邪惡軸心」。他說,這些國家尋求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威脅世界和平。

就在國情咨文發表幾周後,拉姆斯菲爾德在五角大樓的一次簡報會上被問及證據不足的問題,以他著名的「已知和未知」做出反駁。

這個說法並不是拉姆斯菲爾德發明的,但考慮到布什政府的立場和發動戰爭的爭議,這個反應在當時引起廣泛嘲笑。

在放棄了在聯合國獲得授權使用武力的決議後,美國和英國繼續推進單獨入侵的計劃。伊拉克自由行動開始於2003年3月,不過他們的證據和理由一直受到質疑。

2001年11月,拉姆斯菲爾德(中)和前紐約市長魯迪·朱利安尼(右)一起遊覽世貿遺址。
2001年11月,拉姆斯菲爾德(中)和前紐約市長魯迪·朱利安尼(右)一起遊覽世貿遺址。

拉姆斯菲爾德是內閣中最強硬的成員之一,被認為是這場衝突的關鍵策劃者。

那一年,他在一份備忘錄中預測,這場戰爭將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戰鬥」,歷史證明了這一點,近20年過去了,美國軍隊仍在為擺脫衝突而糾結。

這位國防部長從來不會遠離新聞頭條,總是出現他做出失敗決策的消息。拉姆斯菲爾德在任期間因其處理衝突的方式而飽受批評,他以坦率和有爭議的即興言論而聞名。

但布什堅定地支持他,甚至在阿布格萊布虐囚醜聞之後,當時美軍士兵與伊拉克囚犯擺出羞辱姿勢的照片被洩露。

到那時已經很清楚了,儘管有恐懼和批評,伊拉克在入侵前沒有儲存生物、化學或核武器。叛亂和暴力事件的不斷升級,拉姆斯菲爾德的領導能力也受到質疑,他面臨著越來越大的辭職壓力。

拉姆斯菲爾德說,他曾因阿布格萊布事件兩次提出辭職,但總統繼續支持他,甚至,在總統2004年11月贏得連任後,還要求他繼續留任。

又過了兩年,共和黨在2006年中期選舉中慘敗,布什終於承認需要對沖突採取「新視角」。此時,在軍隊裝備方面, 拉姆斯菲爾德已經受到公眾批評。 他甚至承認曾使用機器在致陣亡士兵家屬的吊唁信上簽名。

總統仍然對他即將離任的工作和政治遺產表示讚賞。但他的父親老布什卻不這麼樂觀——後來他形容拉姆斯菲爾德是個「傲慢的家伙」,認為他兒子的總統生涯受到了傷害。

在他2011年的回憶錄中,拉姆斯菲爾德仍然對戰爭的處理方式表示不滿,不過他確實對自己的一些言論表示遺憾,並承認美國本可以向伊拉克派遣更多的軍隊。

2013年,他成為了奧斯卡獲獎導演埃羅爾·莫里斯(Errol Morris)的紀錄片《未知》(the Unknown Known)的主角。

該紀錄片的電影製作人開始像在拍攝《戰爭迷霧》(The Fog of War)中,與前國防部長羅伯特·麥克納馬拉(Robert S McNamara)對話一樣,深入研究拉姆斯菲爾德的思想。但後來承認,在與難以捉摸的拉姆斯菲爾德進行了 33 小時採訪後,他仍似乎對伊拉克戰爭如何開始知之甚少。

他把與拉姆斯菲爾德的見面比作《愛麗絲夢遊仙境》(Alice in Wonderland)中愛麗絲與柴郡貓(Cheshire Cat)的相遇,一樣令人費解。

莫里斯在《紐約時報》上寫道:「我不禁產生了一種可怕的質疑,他的笑容可能並沒有隱藏什麼。這是一種極度自我滿足的笑容,而笑容背後可能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