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戰略牽動台灣悲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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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以來,美國共和及民主黨的外交大戰略依違現實及自由主義:前者強調安全,傾向於圍堵的手段;後者重視利益,揭櫫交往的途徑。然而,當下兩黨外交建制菁英有所謂「自由式國際主義」起碼共識:現實主義的圍堵策略可以由威嚇、嚇阻、到限制性圍堵,而自由主義的策略也可以由建設性、條件式、到脅迫式交往,兩者難免重疊,看不出本質上有何不同。

冷戰結束,老布希總統心猿意馬,派兵打了一場波斯灣戰爭,逼迫伊拉克由科威特撤軍。柯林頓對於外交心不在焉,主要的貢獻在於促成北愛爾蘭的和解。小布希一上台就碰上九一一恐攻,憤而出兵阿富汗推翻塔利班政權,人心不足、好大喜功,又移師西指伊拉克。歐巴馬力不從心,雖然結束在伊拉克的戰事,卻又介入利比亞、及敘利亞的內戰,更半暝仔反症增兵阿富汗。川普用心計較、錙銖必較,開始著手阿富汗撤軍。拜登亟欲抽腿,初步看來頂多是歐巴馬2.0。

拜登初試啼聲撤軍阿富汗,「拜登主義」呼之欲出。根據拜登公布的《國家安全戰略暫行指南》,美國的國家利益畫分為安全、利益、民主3個場域,端賴議題進行有條件的交往,決定究竟要競爭或合作。然而,實際上的運作未必可以順心切割處理,要是3場競局無法如意聚合的情況下,勢必決定優先順序及割捨;當然,民主或許只是門面,難說軍事安全與經濟利益孰重,中產階級外交則擺明內政勝於外交。

拜登的國際觀可以歸納為冷戰時期的溫和派、後冷戰的鷹派、及進入千禧年的鴿派三大階段。首先,拜登以反越戰的姿態選上參議員,不免隨俗採取溫和姿態,反對增援南越、擴充軍備壓制蘇聯、或發動波斯灣戰爭。冷戰結束、美國意氣風發,拜登支持美國用兵巴爾幹半島、阿富汗、及伊拉克,還推動北約擴充、宣稱可以確保歐洲未來50年的和平。由於美國在阿富汗、及伊拉克的反顛覆行動不順,社會瀰漫伊拉克症候群,拜登開始反對在利比亞及敘利亞動武。

對於拜登來說,中國崛起已經是不可忽視的現實,美國必須集中心力應付挑戰,印太才是當前的戰略軸心,而東亞、及南海更是重中之重。

相較之下,俄羅斯卻是次要的,可以曉以大義,連桀驁不馴的敵手伊朗、北韓都要稍安勿躁。至於沒有剩餘地緣政治價值的阿富汗,當然可以棄之如敝屣,接下來應該就是從伊拉克及敘利亞撤軍。

在過去,家大業大的美國可以隨心所欲;現在依然獨霸,稍顯捉襟見肘,勢必量力而為、調整優先順序,也就是安內攘外。由於拜登沒有鮮明的願景,手段上講軟硬兼施,除了談笑風生之於義憤填膺、多邊之於片面主義,看來近似於川普的「務實的現實主義」。由在商言商的共和黨到滿口仁義道德的民主黨政府,威爾遜及卡特是殷鑑。

民進黨的看法是「親美反中」,國民黨內的主流是「親美和中」,很難區分到底是投懷送抱或被推上火線。陳達儒、蘇桐詞曲的《青春悲喜曲》寫著「阮心內為哥無變愛到死、阮一生不知幸福也是悲」,苦戀「東邊只有幾粒星」。台灣位於南海與東海間,頓時獲得關愛的眼神,受寵若驚;然則,戰爭乃不祥之物,莫言紅利。

(作者為東華大學民族事務暨發展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