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寶島 竟成他們的牢|6354天的等待 |華視新聞雜誌

台北市 / 陳璽鈞 採訪/撰稿 張書堯 攝影/剪輯

您能想像長達17年,遠離孩子和家鄉,甚至遭人軟禁工作,是甚麼樣的感受呢?17年換算下來是6354天,也是印尼籍女移工Rahayu在台灣遭受到的真實處境!其中的14年,她不僅被雇主強迫超時工作,沒有加班費,還遭到軟禁,通訊和行動都遭到限制。2017年,這起新聞事件曝光,震驚全台輿論撻伐,但鋒頭過去後,又有誰關注這些被剝削的移工呢?導演柯妧青,因緣際會下認識了Rahayu,兩人合作用鏡頭記錄還原了這段坎坷的生命歷程,也希望透過影片,讓社會大眾和政府,進一步省思,如何更平等善待外籍移工,改善移工的工作環境。

2016年11月,高雄豆製食品工廠,警方進到工廠內,員工相當驚慌。豆腐工廠傳出非法軟禁外籍移工,警方全面搜索,終於找到疑似遭限制自由的被害人。化名阿芳的印尼籍移工,抱著女巡佐淚流滿面,她14年前離開1歲多的孩子,來台賺錢養家,原本要當看護工,不料一下飛機,就被賣到岡山的食品工廠,每天超時工作又拿不到加班費,甚至沒有休假。阿芳和三名被軟禁的移工故事曝光,引起社會輿論撻伐,工廠業者出面道歉,卻又不忘喊冤。

蔡小姐豆製食品工廠負責人說:「我們就是有錯在先,我也先在這邊跟社會大眾,做一個深深的道歉,絕對沒有所謂的監禁,或者是剝削」。

汪英達群眾服務協會移工服務暨庇護中心主任說:「其實國內的人口販運這個,這個罪的教育跟它的偵辦跟處理,都有非常大的問題,他們只會問兩個問題,就是說這個人他有沒有被打,再來他有沒有,被限制行動自由,如果這兩個都沒有,他就一律不承認,他有人口販運的問題」。

新聞事件中的主角阿芳,本名Rahayu,重獲自由後被安置在庇護機構。紀錄片導演柯妧青找到她,兩人合作用鏡頭訴說這一段,在台灣6354天,真實卻荒誕的歷程。柯妧青紀錄片導演說:「我自己寫的一個論文裡面,其實我還有引用了這個新聞,沒有想到我自己的論文裡面,提到的人,居然就變成了是我的,跟我一起參與這個計畫的對象」。

Rahayu用第一人稱視角,娓娓道出自己的生命故事,14歲喪母的她,從小就離家工作,結婚後先生嗜酒賭博,積欠龐大債務,Rahayu只好拋下1歲多的女兒,到台灣工作。 還原Rahayu在食品工廠的日子,一天工作超過15個小時,沒有加班費,每個月薪資不到萬元,還時常被扣薪,睡覺的地方,只有工廠樓上小小的空間,為了養家活口,Rahayu吞下所有委屈,卻也讓自己,一步步掉進失去自由的深淵。 合約到期Rahayu被仲介申報為失聯移工,雇主對她言語威脅恐嚇,還限制通訊和行動自由,只有過年時,Rahayu才有機會,跟著雇主出門採買,平日都遭人貼身監控。

和孩子分離無法見面,是Rahayu心中最深的痛,但在台灣遭軟禁求助無門,坎坷曲折的日子,一過就是14年。 Rahayu終於等到警方營救重獲自由,在公益律師協助下,留在台灣打官司,直到2019年才回去印尼,沒想到一審時,人口販運刑事官司,雇主被判刑7個月,二審卻改判無罪,三審維持二審判決結果。

朱芳君法律扶助基金會律師說:「利用這個資訊的落差,可是在證據上證明又困難,一般人就會說,你在那邊那麼久,你如果你真的可以出去,你就離開就好啦,那但是就像剛剛講的,雇主會給她一些錯誤的訊息,比如說她會被抓去坐牢等等,那自然她就不敢,不敢離開這裡」。

歷經兩年醞釀拍攝,2020年10月紀錄片公開播映,也邀請外籍移工一起觀賞,看到Rahayu的悲慘遭遇,移工朋友不分國籍感同身受。 汪英達群眾服務協會移工服務暨庇護中心主任說:「我們都會喜歡說人權立國,可是事實上政府不敢講,不敢掀的事,可是事實上政府不敢講,不敢掀的是,我們其實人權,移工人權狀況,是非常惡劣非常糟糕的,這麼極端的一個案例,居然被判好像有一些少部分有罪,大部分無罪,刑事民事都是這樣子,當然就沒有一個嚇阻的作用,惡劣的雇主跟仲介,他就不會受到警惕」。

關莉亞移工國際台灣分會發言人說:「這根本就是現代奴隸,令人震驚的是,這不是發生在一百年前兩百年前,這是21世紀的現代奴隸,在我看來這是非常錯誤,我想很重要的是,我們要用這股憤怒,我們不能只是覺得難過,對這些人感到抱歉,我們必須去改變些什麼,去改變法律,去保護這些人」。

柯妧青紀錄片導演說:「(Rahayu)她自己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判決結果,所以她其實非常地失望,然後就是,沒有結果或是無效的或是,就是沒有意義的一個奮鬥,那我就是想要透過影片去,去讓更多的人,可以去透過影片知道說,其實就是人人應該生而平等,也希望說台灣人,可以稍微做一些反省,或是說能夠去知道說,到底甚麼叫做人權」。

2020年在台外籍移工,超過70萬人,但根據勞動部統計,2019年移工申訴案,就有4萬5千多件。美國國務院公布的《2019年度各國人權報告》更指出,外籍移工遭台灣雇主剝削,即使政府已修正相關法規,仍無阻勞動權遭受侵害。柯妧青紀錄片導演說:「他就是在語言不通的情況底下,然後相信這個政府,是可以信賴的情況底下,來這邊工作,那我覺得我們本來就有義務,也有責任要去保,去保障他們,你如果不去,好好地去做稽查的話,其實像這種就是,所謂的變成黑工,甚至於被拘禁在一個地方的情況,它就會一直不斷地在發生」。

朱芳君法律扶助基金會律師說:「移工來到台灣之後,他們轉換雇主的管道,應該更透明更對等,然後再來如果我們能夠,把仲介費問題解決,其實移工就不會那麼心慌,擔心於自己轉換雇主所生的成本,而比較勇敢的,真正能夠獲得選擇的自由」。

外籍移工洋過海,到陌生異地打拚,他們付出人生精華歲月,用勞力撐起台灣無數家庭與建設。政府在制度上,應該徹底檢討,改善移工環境,社會大眾在觀念上,也要消除歧視,善待這群和我們生活在,同片土地的移工朋友。擁抱多元的世界公民,才是真正實踐,台灣最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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