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川會之前:淺談川普内外困局

全球話視野

作者:尹子軒

在處理内政一塌糊塗,内閣又混亂不堪的情況下,美國川普將在美國時間6號在佛羅里達州Mar-a-lago哥爾夫球俱樂部接待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川普在競選時對於中國的尖銳以及他極具煽動性的推特發言,在他上任後一次又一次的折戟之後在國家内外已經漸漸失去威脅性。

一個在内掌握了參眾兩院,卻還能夠將競選時的核心承諾之一搞砸,讓共和黨“撤去及撤換” (repeal & replace) 患者保護與廉價醫療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 又稱Obamacare)的提倡胎死腹中的總統,在外,早前黯然辭職的前國家安全顧問Flynn就連在審訊中要求轉爲污點證人都被駁回。

一個内外交煎的推特和哥爾夫總統,憑什麽去要求習近平在北韓,南海,或者貿易上讓步?在近年穩定地獲益於西方國家政治的混亂和經濟結構上失衡的中國面前,美國雖然尚有經濟規模上和軍事上的優勢,川普上任到今日作爲一個領導人無法讓美國各階層以及盟友信服絕對是自由世界的一個警示:國際政治。

簡而化之,對領袖講求的是對於世界經貿利害局勢的認識,進而籠絡盟友的遊戲——缺乏這種認知的領袖對於國家的長遠利益根本是腐蝕性的—-尤其是當對手是無需顧忌民意的威權國家的時候。

美國,以至西方的政經困局

打從2008年金融危機,歐美已發展國家的傳統政經環境便已經有改變的徵兆,去年英國脫歐,川普當選等等的 “黑天鵝” 事件,其實是大環境下舊有環境走向瓦解的表徵而已。草略來説,西方國家政治的混亂折射出一種經濟結構上的失衡。

民粹政治的興起,背後都離不開一群認為自己利益被經濟全球化侵害的基層,還有在這群人中普遍的對於專業知識和新產業知識的漠視。這種現象在西方發達國家低端工業漸漸被亞非拉三大洲的發展中國家以更低廉價錢和更高效率取替的當下,越發普遍,明顯地,趕上了經濟重新起飛的戰後嬰兒潮基層所建立的世界觀以及他們賴以維生的經濟環境已經漸漸消失。自動化生產綫,人工智能,以及資本的城市化,悄悄地將一個個的社區淘汰,財富逐漸並且不可逆轉地流向高學歷,高資本以及高技術的人口手中。

面對這種根本性的變化,西方已發展國家卻連莫衷一是都算不上——不論是知識分子給出的解決辦法“全民基本收入”,還是左翼分子從馬列廢墟中淘出來的古董均距離現實,以及現實政治極爲遙遠。於是整個行業和社區被社會淘汰而又無法看見希望的躁動,換來的就是立場矛盾,政策搖擺不定的民粹政客極爲低效地運行的民選政府。

川普政府就是這樣一個社會所產下的一個畸胎。川普實際政策上代表的是共和黨以及他本人所屬的0.1%財富金字塔尖端,但是支持他的卻是希望從他保護主義和排外主義中重新獲得社會財富的中下層美國人。這種矛盾導致的管治混亂,不單令基層對於政府施政失望,更是讓大企業在短暫地讓路川普推特威脅後,然後更無所顧忌地再次投向基於市場法則的外移策略。這一種政治權力的真空是民粹政治,也是美國目前更無法改革深層經濟失衡困局的主要因素。這種失衡轉移到外交層面,就是立場的薄弱。

「總統」川普與中國

川普競選時的七條經濟競選綱領有三條點名提及中國;内容包括標明中國爲“匯率操縱國”,在美國以及世界貿易組織向中國以傾銷罪名提告并且以「任何總統受賦予的權力」懲罰中國的違法行爲。他所任命的白宮國家貿易委員會(White House National Trade Council) 領頭人加州大學爾灣分校經濟學教授 Peter Navarro,則是一個和以經濟自由主義領袖自居的美國精神相悖,一個有好幾本在貿易上針對中國的著作,卻從未在中國居住過的學者。

當選前川普對華的强硬是他的最大賣點之一,而這一期望在他就任之前和臺灣總統蔡英文的一通電話更是達到巔峰。就任後川普和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以及日本企業家軟銀首長孫正義的親暱,亦顯示了川普的確有實行他强硬態度的意願。

但是,這種意願卻被他當初的民粹派作風阻礙了:單邊貿易談判,美日聯手的確聽起來不錯,但是和TPP的規模相比呢?另一方面,川普就是如承諾般,通過降低美國財政部的官方定義標準將中國標為“匯率操縱國” (目前中國並不符合該定義的條件),以達到降低人民幣匯價從而削減中國出口品競爭力的目標亦不切實際。首先,中國近年最主要貨幣政策目標是勉力保持人民幣匯價而非讓它貶值,而川普的新官方定義反而會誤中其他在美國財政部觀察名單國家——目前其他該名單上的國家除了中國以外包括亞洲盟友臺灣,日本和韓國(另外還有德國和瑞士)。川普要在對華政策上做到知行合一,恐怕有實際上的執行困難。

正如本欄在川普當選當日提及到,不論是經濟上還是外交上,依照目前中美兩國的狀況來説,維持現狀將會是雙方最好亦最具可行性的方針。而美國如果有一個具扎實内閣支持,手腕足夠圓滑的總統,是絕對有能力在讓摩擦減到最低的情況下維持外交穩定的同時慢慢改革經濟。但是,在民粹浪潮下,這種平穩過渡是奢求,進退失據方爲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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