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若望前往羅馬親謁教宗

文/史景遷 譯者/陳信宏

康熙皇帝指派艾若瑟到羅馬從事一項特殊的外交任務,艾若瑟即帶著樊守義同行。他們兩人在葡萄牙登陸,再循陸路前往義大利。樊守義見識了奇特的城市與內陸海洋,還目睹奇蹟,並且兩度獲得教宗接見;他又學會了拉丁文,從而成為教士。

在這兩塊以高牆和門樓向人宣告其正式地位的飛地以西,緊接著是第三座大都市,即廣州的商業與居住中心,街道均由粗石精心鋪成,舉目所及盡是雅緻的店鋪與住宅,河岸上則排列著一座座的倉庫,屬於殷實的商賈所有。在這個地區,街道上的涼篷遮擋了酷熱的夏日陽光,同時也證明了此處居住的都是追求舒適生活品味的富有人士。第四座城市則延著珠江沿岸開展,散布在有如迷宮般的內陸水道與河渠之間。這是最貧窮的百姓與蜑民的居住地。在這裡,船隻緊挨著彼此成排停泊,密密麻麻的桅杆襯著天空,一名法國觀察者描述:「這裡的街道是以船隻為行道樹。」

離不開教廷傳信部

洋人居民散布於廣州各個不同地區。在西部市郊,葡萄牙耶穌會士住在他們寬廣的歐式教堂附近。中國城東北部住著法國耶穌會士。在這兩個端點之間,則分布著其他教派的教堂與住宅,還有教廷傳信部。在河流邊緣,就在西部市郊與中國城的交接處,可以見到西洋商人的住所與倉庫,他們稱之為「工廠」。藉由精明的交涉,法國人已向中國官員爭取到這裡的永久居住權,而且他們的基地不僅繁榮,設施也相當完善。其他國家的商人與官員──英國、荷蘭與哈布斯堡王朝統治下的比利時奧斯坦德居民──則是隨著季風循環與國際政治的變化而來來去去。

除了葡萄牙人利用他們自己位於廣州附近的殖民地澳門之外,其他這些國家的遠洋船隻都停泊在河流下游十六公里處的黃浦島。他們的船隻貨物在這裡登記檢驗,以決定課稅標準,也接受「戶部」的下屬檢查;而他們在中國採購準備運往歐洲的貨物,也是在這裡搬上船隻。此外,這裡還有許多竹篷和蓆子,用於風乾船帆與存放補給品,也有開放空間供生病的水手休養及運動。商人與船員要從黃浦島前往廣州,若不是搭乘自己的小艇,就必須向中國的船夫租用舢舨。

歐洲人在廣州的種種活動,都離不開教廷傳信部。潘如神父總是一刻不得閒,不是走訪其他教堂,就是身在澳門,而他最近就花許多時間待在澳門,為教宗特使嘉樂(Carlo Mezzabarba)的即將動身離去預做各項安排與準備。不過,就算是潘如神父人不在傳信部,這裡仍是熱鬧不已。

舉例而言,樊守義從事了驚人的十年歐洲之旅後,去年就現身在這裡。生長於山西省北部的樊守義皈依天主教之後,擔任耶穌會傳教士艾若瑟(Francesco Provana)的助理。後來,康熙皇帝指派艾若瑟到羅馬從事一項特殊的外交任務,艾若瑟即帶著樊守義同行。他們兩人在葡萄牙登陸,再循陸路前往義大利。樊守義見識了奇特的城市與內陸海洋,還目睹奇蹟,並且兩度獲得教宗接見;他又學會了拉丁文,從而成為教士。他的船隻終於在澳門碼頭靠港之後(艾若瑟神父不幸在海上去世,但他入殮的棺木仍在船上),當地的高階軍事與民政官員隨即將此一消息飛快報知皇帝。樊守義在一名武裝士兵護送之下,搭船穿越內陸水道前往廣州。他住在天主教神父的宿舍裡,受到總督與康熙的特使接見,並且開始撰寫回憶錄,最後才奉命北上覲見皇帝。

儘管樊守義的遊歷已為人淡忘,教廷傳信部的看門人仍時時必須和外國人打交道。除了耶穌會士之外,還有奧斯定會、方濟會與道明會的教士,以及教宗特使的下屬。另外,更有來自港口內法國與英國船隻的商人與船員,以及法國工廠與國營貿易公司「東印度公司」的主管與員工。

因此胡若望的視野大開,並且開始懷有一項憧憬:他將親自前往羅馬,並且謁見教宗。(一七二一年九月三十日,廣州)

傅聖澤翻譯《易經》

傅聖澤神父終於覺得比較有體力了。他自從八月十日以來就一直臥病在床,甚至曾數度病危。這場久病之所以更加令人擔心,原因在於他今年稍早從北京動身南行,在冬季橫渡長江之後,也曾經大病過一場。

傅聖澤病體康復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卻已流失了將近兩個月的珍貴寫作時間。他近來對於生命的脆弱深有感觸,在信件中一再提及自己已經五十七歲,卻可能在自己投注一生的工作即將開花結果之際告別人世。「我現在已經五十七歲,就算只是一年的時間,或甚至只是六個月,對我來說都珍貴無比。」他寫道。他的確有充分理由心懷不滿,因為他的獨特觀點導致教派裡的許多高階人員都對他頗不諒解,甚至比他年輕的人士也不例外,因此傅聖澤覺得眾人都刻意阻撓他的工作。

嚴格來說,傅聖澤要到一七二二年三月十二日才真正年滿五十七歲,但他的確已開始他人生中的第五十七年,因此這樣些微誇大算是可以諒解,畢竟他的確過了一個又長又活躍的人生。傅聖澤出生於富有人家,生長在勃艮第的小鎮韋茲萊(Vezelay),後來到巴黎的路易大帝耶穌會學院(Jesuit college of Louis-le-Grand,編注:今日成為路易大帝中學)就學,在一六八一年以十六歲的年齡成為耶穌會見習教士。在二十出頭的那幾年,他除了教導數學之外,也負責輔導來自鄉下的其他年輕寄宿學生。他在一六九三年被任命為教士,並且在一六九四年自願前往遠東地區從事傳教工作,他沒有指明哪個國家,但對日本、暹羅與中國的傳教活動報告都深感興趣,結果在中國傳教的耶穌會教士挑上了他。當時這群教士在路易十四的鼓勵之下,正致力於強化法國傳教活動在中國的能見度。傅聖澤在一六九九年抵達廈門,在福建與江西兩省事奉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才在一七一一年奉召前往北京,負責翻譯中國典籍《易經》。(一七二一年十月六日 星期一,廣州)(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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