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歐過渡期將盡 歐洲漁民憂生計

Barbara Wes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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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之聲中文網)清晨四點,法國濱海布洛涅的港口天色依舊漆黑,刮風並下著蒙蒙細雨。捕魚船"老虎三號"(Tiger III)剛駛入漁港,薩格特家族的第三代成員正在船上辛勤忙碌。漁獲迅速被送下船:父親尚-皮耶爾(Jean-Pierre Sagot)負責操縱起重器,兒子塞巴斯丁(Sabstien Sagot)將從船上卸下的綠色漁獲籃子堆疊在一塊。叉車已經在漁港上等著將海鮮運送至大型冷藏庫。清晨五點漁港便開始拍賣,半小時後商販將競標贏得的新鮮魚類裝上貨車。

家族企業的終點?

"我是公司的所有人,等著我的兒子接手生意。我為他建立起這一切,47年來我們一直在這裡工作,一切都是為了留給他。"尚-皮耶爾·薩格特表示,若英國脫歐的情況按照目前的走勢發展,事情會變得相當復雜。因為一年中有10個月的時間他會在英吉利海峽捕魚,主要漁獲為羊魚和比目魚。

根據歐盟法規,這名漁民可以在幾乎整個水域內捕魚。但若英國脫歐後英法在兩國間的水域劃定中線,"老虎三號"未來的活動範圍將局限在法國水域。薩格特指出,這將給他們帶來巨大的問題,因為漁獲將變得不足。他表示,如今英吉利海峽上已經有許多船只,除了法國,還有荷蘭和比利時的漁民。

盡管如此,薩格特家族無法想象家族企業將走到盡頭。薩格特家的漁船是兩年的新船,貸款尚未還清。塞巴斯丁·薩格特表示,他從五歲起就跟著漁船出海,青少年時期他已經能參與捕魚工作,如今的他不能想象自己未來從事其他職業。"我的祖父將他的漁船命名為'老虎一號',現在我的船是'三號'。"脫歐令他感到不安,但他和父親一樣,期望談判能帶來轉機。


漁獲還未卸貨完畢,塞巴斯丁的妹妹已經來到碼頭,手裡提著幾袋食物和換洗衣物。他們沒有時間在陸上吃早餐,半小時後漁船將再次航向英吉利海峽。

漁民和商販需要協議

萊普雷特(Olivier Leprêtre)是北法漁業協會會長,他對未來不敢抱持太多幻想:"布洛涅無論如何都需要一份協議。我們是法國最大的漁港,營業額為45萬噸,其中30萬噸是我們自己捕撈的漁獲。這裡有一整條產業鏈:產業鏈的一端是法國漁民,他們需要有權利繼續進入英國水域捕魚,接著是貿易商和陸上的加工產業。" 萊普雷特指出,若英國在沒有達成漁業協議的情況下硬脫歐將引發"災難"。

萊普雷特表示,長度25米以下的小型船有60%到80%的時間會在英國水域內捕魚,而大型拖網漁船幾乎都在此活動。在萊普雷特身後,老舊的漁船"Cap Nord"正將從蘇格蘭北海岸捕撈到的鱈魚卸貨。甲板下是一個小型加工廠,工人們將魚切片、冷凍並裝入盒中,通過輸送帶傳到碼頭的叉車上,接著立即被送往冷藏室。

一名工作人員表示:"這艘船已有35年歷史,其實早該被淘汰。但沒有船家願意在英國脫歐前投資新船。"若英國選擇硬脫歐,禁止歐盟漁民在距離英國陸地200公裡水域內捕魚,脫歐過渡期結束的12月31日將會是這些拖網漁船的末日。萊普雷特稱,沒有協議"對他們而言就是直接破產"。

萊普雷特同時警告,不要忽略英國漁民的處境。他指出,英國漁民需要繼續在布洛涅港口銷售漁獲,因為歐洲是甲殼類海鮮、比目魚以及其他魚類的重要市場,70%的英國漁獲是銷往歐盟。萊普雷特表示,英國人並不喜歡也鮮少購買上述海鮮和魚類,而英國常吃的炸魚薯條所使用的鱈魚,絕大多數是歐洲漁民在北方捕撈的。所以雙向交易是可行的。

還能不能"理性"捕魚?

濱海布洛涅市長屈維列(Frederic Cuvillier)認為這是攸關該市未來的議題。該市有5000個工作崗位依賴捕魚業。一旦漁業受影響,地區內的其他工作崗位也會遭到波及。距離脫歐過渡期終結只有不到50天,人們仍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未來是什麼。屈維列說:"這令人不安,人們只能繼續期望能出現協議。我們需要訴諸理性!"

屈維列曾擔任法國漁業部長,相當熟悉這樣的政治游戲:"你不可能將30公裡長的海上邊界劃定為無法逾越的障礙。雙方都必須作出妥協。"他認為最好能達成"靈活的協議"。此外他也指出:"他們有魚,我們有超過4億消費者的市場。"屈維列表示,英國朋友們跟法國及其他鄰國一樣,都希望能找到良好解決辦法。屈維列警告勿讓此議題在政治層面升級,否則將只剩下主權等抽象概念。他表示能理解英國的立場,但是雙方在經濟、政治及文化上一直是伙伴,也習慣共同合作。屈維列不願意看到這段共同合作的歷史在幾周後化為泡影。除了國家補貼外,屈維列想不出任何替代方案,因為布洛涅的經濟、餐飲業、文化及歷史都與漁業息息相關。

拿回掌控權!

在脫歐運動以及此前的選戰期間,漁業一直是英國首相約翰遜主打的政見。他多次承諾英國漁民重新取得"對英國水域的全面掌控",卻未提到只有在與歐盟達成協議的前提下,英國才能將漁獲賣給歐盟。雖然漁業僅佔英國經濟產出的0.04%,但具有與之不成正比的重要政治和象征意義。

法國的情況亦然。法國總統馬克龍在今年10月曾誓言,不會簽訂犧牲法國漁民的協議。法國將在2022年初舉行大選,而馬克龍必須爭取北部地區選民的支持,不能失去布列塔尼大區的民心。歐盟與英國迄今非正式提出的方案都遭到對方否決。歐盟希望繼續擁有進入英國五分之四水域的權利,倫敦表示拒絕;英國希望每年能協商配額或平穩過渡期,布魯塞爾予以否決。截至目前為止,歐盟和英國尚未找到解決漁業這個棘手議題的可行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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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Barbara Wes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