腎 5

錘子

孫義璽沒讓我去護士台問護士要個病床車坐會兒,來回的折騰,已經五點多了,孫義璽的意思是等到明天醫院上班,直接找他主治醫生。

兩個護士拿著手機打遊戲,說沒有多餘的病床車,我不相信,他隨手一指:「你看樓道裡全是病人,沒有空的。」我又開始說好話,倆人更不理我了。

孫義璽在遠處喊我,我走回去,他接著給他主治醫生打電話,按照主治醫生的辦法,他重新敲開值班醫生的門,好久,值班室開了一個縫:「啥事兒?」

孫義璽把電話遞給他,他接過電話喂了一聲,電話那邊幾句話,他打開門,把我們帶到護士台,讓護士給我們打開後面的一個房間,裡面有一些雜物,還有一張病床車。

「只能待到八點,一上班就得離開。」

我和孫義璽同時說謝謝。

孫義璽坐在車上,開始給家人打電話,說病情,開始著急、發脾氣,最後對著電話大吼一聲「準備錢」就掛掉了電話。

「我一會兒得去趟單位,早上有事兒,昨天安排好的,你自己行不行?」我問他。

「我這種情況身邊必須有人。」說著,他讓我等會兒,他開始打電話,一路下來,只有一個人接,並答應馬上過來。

「他差不多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你能等吧?」

「差不多。」我輕輕打開門看了看背對著的兩個護士,遊戲正打得入迷,關上門,我打開窗戶,點了一根煙。

他開始說他得病之後朋友和親戚的態度,說我倆之間,甚至說到那次捐款,我如何甩手不幹。

我敷衍著,看表,希望他朋友儘快到來。

第二天下午,忙完所有事情,我打電話問他病情如何,他告訴我早上就把手術做完了,之前的醫院死活不收,最終還是去了別家,我問他要不要我過去,他說不用,並說昨天晚上墊付的費用會還我。

就掛了電話。

再之後,他刪除了我所有的聯繫方式。

十六

和老解慢慢熟悉起來之後,有一段時間,他總跟我說:「晚上住我這,反正你回去也一個人。」我隨口就答應了,兩天下來,我就受不了了,叫嚷著要回去。

老解作息正常,每天晚上十點左右上床。他睡裡邊房間,我睡外面房間的沙發上,睡不著,就看書抽煙,幾口下來,肯定把他嗆醒。幸好沙發靠窗,我打開窗戶,邊抽邊拿書往外搧,還是不行。

「別抽了,睡吧。」

那時候,我挺煩這種病人身體的敏感。不止一次想回去,雖然老解一直說:「別回去了,住我這。」

大概過了兩年,老解的身體才慢慢恢復成常人,有一天,他對我說:「你記不記得我剛出院那段時間老想讓你住我那?」

「記得,還不讓人抽煙。」我笑。

「知道為啥?」

「不讓抽煙還是老讓住你那?」

「那段時間我的身體狀態特別差,我擔心睡著睡著就死了,死倒不要緊,但身邊沒有人,就沒人知道我死了。」

回憶把我拉回那一年。

那一年,我二十出頭,不懂人情世故,沒經歷過生與死的咫尺,難以體會人生的意義。不客氣地說:就像一個傻逼。(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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