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現場:醫療設備嚴重不足和民眾照上酒吧

黃貞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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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肺炎重創全球,歐洲已成為疫情震央,病例快速增加,英國政府低估疫情嚴重性,未及早規劃準備,因應措施不僅緩慢且受到專家質疑,同時曝露英國多年來對醫療保健投資嚴重不足。

針對新冠肺炎,英國的因應計劃分為四個階段。第一階段:圍堵(Contain),及早找出感染新冠肺炎的案例並追蹤所有接觸史,避免疫情擴大,造成醫療系統的負擔。

隨著病例不斷增加,疫情已無法控制,3月12日首相強森(Boris Johnson)宣布,進入第二階段:延緩擴散(Delay),英國政府要求有持續性咳嗽及高體溫症狀者必須在家自我隔離7天,避免病患人數過度集中,對醫療院所造成壓力。

如果延後擴散未奏效,將進入第三階段:研究(Research)病毒如何擴散以及找出如何為受感染者找出更有效的治療方法。英國政府希望讓疫情的尖峰能延後到夏天,給予研究人員更多時間,同時減輕「全民保健服務National Health Service, 簡稱NHS」在冬天收治大批病患的壓力。

第四階段則是減輕(Mitigate)疫情,假設病毒已大量擴散,NHS只收治重症患者,退休的NHS員工可能被召回協助,警力只處理重大罪犯,確保社會秩序穩定。

錯誤減少醫療保健等公共投資

自2010年保守黨與自由民主黨聯合執政,當時的財政大臣歐斯本(George Osborne)提出樽節政策,目的在降低財政赤字,減少包括醫療保健在內的公共投資。

今年一月傳出中國大陸新冠肺炎死亡與感染人數激增的消息,並沒有讓唐寧街提高警覺,直到新冠肺炎在義大利造成多人死亡,英國政府才逐漸了解疫情的嚴重性。衛生大臣韓考克(Matt Hancock)透露,英國只有5000台醫療用呼吸器,遠不及所需,緊急呼籲製造業者配合政府,加速大量生產呼吸器因應未來可能爆增的病患,並承諾政府會全部收購。

英國全國的加護病房床位約只有5000個,政府協調私人醫療診所釋出床位應急。不僅如此,NHS面臨人員嚴重短缺問題,護士不足人數近4萬3000人,醫師則缺少1萬人,英國脫離歐盟造成不少來自歐盟國家的醫護人員離職,使情況雪上加霜。

英國醫師協會主席那保羅(Dr Chaand Nagpaul)指出,由於政府過去10年來對醫療保健的投資太少,造成NHS的資源不足。英國的重症病床只有德國的四分之一,在歐洲31個國家中,每10萬人可以取得的重症病床排名第24。

他指出,NHS的醫院現在準備緊急因變計劃,搶購呼吸器,但是呼吸器需要有接受專業訓練的醫護人員操作,單是有呼吸器沒有充分的醫護人員沒有意義。

另一方面,當台灣、南韓等國家嚴格執行對可能帶有新冠肺炎病毒者進行篩檢,密切追蹤接觸史,減少病毒擴散,英國因為沒有足夠的篩檢設備,僅對在醫院可能染病毒的病患進行篩檢,要求有持續咳嗽及高燒的民眾在家自我隔離7天,如果家中有一人出現持續咳嗽及高燒症狀,則全家需要隔離14天。

借助台韓經驗

英國政府甚至一度準備採用「群體免疫Herd Immunity」,讓六成到七成民眾感染病毒自然產生抗體,藉此保護高齡和體質脆弱的族群。

「群體免疫」過去只在有疫苗注射的病症使用,但新冠肺炎是全新的病毒,雖然英國和美國等國家正全力研發,目前仍沒有疫苗,強森政府這個大膽的決定受到國內科學專家嚴厲批評,數百人聯合發表公開信,呼籲英國政府改弦易轍,否則將造成大量不必要死亡。

新冠肺炎疫情爆發正值流感季節,沒有篩檢,無法找出傳染源,隔離有傳染風險者,更遑論有效控制疫情。世界衛生組織對於英國的建議也是:加強篩檢。前衛生大臣,國會下議院健康與社會照護委員會主席杭特(Jeremy Hunt)數次接受訪問媒體訪問時,引用台灣、南韓的成功案例,呼籲政府加強篩檢。

英國政府甚至一度準備採用「群體免疫Herd Immunity」,讓六成到七成民眾感染病毒自然產生抗體,藉此保護高齡和體質脆弱的族群。(湯森路透)

散漫的防疫措施直到倫敦帝國大學(Imperial College London)16日公布新的疫情預測,警告新冠肺炎可能導致超過25萬人死亡,屆時醫院將無法負荷;到3月19日,英國確診的案例達3269,死亡人數急速增加,達144人,政府開始修改因應措施。

強森宣布,將提高篩檢數量,由目前每天5000件未來提高到2萬5000件,特別是對因為出現疑似新冠肺炎症狀而在家隔離的第一線醫療人員,若篩檢後確定沒有感染新冠肺炎病毒,可以重返工作崗位,確保不會將病毒傳染給病人。不過由於目前篩檢的裝備數量不足,要達到大量篩檢的目標仍需要一段時間。

第一線醫護人員面臨的另一個困境是欠缺「個人防護設備Personal Protection Equipment,簡稱PPE」,不少NHS家庭醫師(GP)憂心,只戴簡單的外科口罩近距離為病患看診,擔心可能被傳染新冠肺炎病毒,大醫院更普遍缺乏全套的隔離衣,醫護人員都膽戰心驚,這些都是政府必須儘速解決的問題。

照樣去酒吧

雖然強森呼籲70歲以上的老人,為減少感染病毒,不要外出12週,一般民眾也應避免前往酒吧、劇院、餐廳等公共場所,減少聚會,保持社交距離,以降低病毒傳播,但言者諄諄,聽者藐藐。

強森79歲的父親史丹利(Stanley Johnson)被問到是否會去酒吧時,非常肯定的說,「我當然會去酒吧」,他的理由是「酒吧的老板需要客人捧場,生意才做的下去」,完全無視政治的勸導。

倫敦的新冠肺炎案例高居全國第一,市長沙迪克.汗(Sadiq Khan)發現,不少市民未遵循政府建議,仍經常到酒吧等公共場所,建議中央政府採取更積極的管制措施,甚至對倫敦封城;強森數度被記者問到是否會像義大利及法國等歐洲國家採取強制方式防止民眾趴趴走,都閃躲不做正面回覆,僅以柔性方式規勸民眾配合。

直到3月20日,強森終於宣布,酒吧、餐廳、電影院、劇院、健身院及娛樂中心等公共場所需儘速停止營業,同時考量到這些場所暫停營業將對英國的經濟帶來重大衝擊,財政大臣蘇納克(Rishi Sunak)同時宣布,政府將支付因為新冠肺炎而無法工作員工80%的薪資,最高每個月達2500英鎊,降低新冠肺炎對經濟的衝擊 。

新冠肺炎對全球帶來空前災難,死亡人數持續攀升,強森認為,12週後疫情將能扭轉,看法未免過於樂觀,英國政府除了應上緊發條防疫,民眾也必須配合,更重要的是,應藉此機會對NHS做長遠投資,以免未來爆發新疫情時,再度發生捉襟見肘的窘境,短視近利的政策,全民健康將會嘗到苦果。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現居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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