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筱穎觀點》法國「嬰兒潮一代」9兆歐元巨額遺產轉移引覬覦 開始有人「打主意」…

[Newtalk新聞] 法國「嬰兒潮一代」又成為辯論焦點。

這回是他們的「遺產」。左派智庫饒勒斯基金會（Fondation Jean-Jaurès）報告指出，未來15年內，法國將經歷嬰兒潮世代與其繼承人之間的大規模財富轉移，預計將高達9兆歐元。

部分議員因此提出，在「嬰兒潮遺產」上開闢新財源，即對這筆財產繼承的意外之財徵收更高的稅。但在大部分法國人看來，這個想法歷來就是一個餿主意。

這批二戰結束後出生的嬰兒潮一代不僅是龐大的人口，還有巨額的財富。但他們正逐漸老化，隨著嬰兒潮世代「巨額轉移」或「巨額傳承」財富，產生「巨額遺產」現象，法國高等社會科學研究院（EHESS）經濟學家兼研究主任馬松（André Masson）在其著作《21世紀的繼承》中解釋說，隨著戰後經濟繁榮以及20世紀80年代以來經濟的金融化，法國的私人財富大幅增長，20世紀50年代，私人財富相當於GDP的兩倍；如今，這一數字已達六倍，這一前所未有的現象將在未來二十年撼動法國經濟。

這項「巨額轉移」的規模令經濟學家擔憂，法國會再次成為繼承人成群的社會，畢竟繼承制度是造成不平等的根源之一，因此認為必須進行改革現有遺產稅政策。

社會黨籍參議員維齊爾（Alexandre Ouizille）在與兩名政府高官合作計算後得出結論，未來15年內，最年長公民向繼承人轉移的財富總額約為9兆歐元，相當於法國當前債務規模的兩倍半。

在當前公共財政陷入高額赤字的困境尋求增加財政收入之際，遺產稅問題近幾週來自然再次浮現，尤其如此大規模的財富轉移，不僅引起左派陣營的「覬覦」，提議改革遺產稅，連馬克宏主義的國民議會議長布勞恩-皮韋特(Yaël Braun-Pivet)等中間派政治人物也提及了對「從天而降的東西」遺產徵收更高稅額的可能性。

「巨額遺產」現象可歸因於嬰兒潮世代即將離世。如此龐大的財富易手可以口結構和經濟狀況兩個因素來解釋。

人口統計數據指出，嬰兒潮世代正逐漸步入晚年，不斷上升的死亡人數中體現得尤為明顯。法國的年均死亡人數已從55萬人上升到2024年的65萬人。根據國家人口研究所（INED）的預測，到2040年，死亡人數將突破80萬人大關，這意味著更多的遺產。

此外，這些嬰兒潮世代也掌握著大量財富。70歲以上的老年人擁有約四分之一的國民財富。把範圍擴大到包括50歲以上的人群，甚至佔了國民財富的70%。

這就引出了第二個因素：經濟，尤其是房地產。

短短幾十年間，嬰兒潮世代的財富就實現了快速成長。原因是法國財富的成長與房地產價格的上漲密切相關。房地產價格的上漲速度是消費品價格和收入成長速度的兩倍。因此，大量財富得以積累，這些財富如今主要集中在嬰兒潮世代的主要住宅中，也集中在他們的第二套房屋中，甚至可能集中在他們投資的出租房產中。

除了房地產，近年來，人壽保險和股票等金融資產也為嬰兒潮世代的財富成長做出了貢獻。

大規模的財富轉移已經開始，「代際財富流動量」即一年內轉移的財富總額估計為4000億歐元。根據饒勒斯基金會的預測，到2040年，這一數字將達到6770億歐元。

關於繼承權的辯論由來已久。1790年，旨在對遺產徵收單一普遍稅的法律獲得通過，以對抗舊制度的特權。有些人甚至認為繼承並非「自然」之事，財產權應在個人過世時終止。從大革命時期的羅伯斯比到19世紀革命思想和20世紀初思想家都並批判了世襲傳承的概念，強調改革乃至廢除繼承制度，是終結舊制度以及隨之而來的經濟權力不平等傳承的首選途徑。

如今，政治階層中無人質疑繼承制度本身。儘管財富獲取不平等現象的再次出現已得到充分證實，但關於財富傳承的討論如今卻被簡化為稅收問題。因此，以家族遺贈形式存在的繼承似乎成了理所當然。

直到 2010 年代初，稅務機關每年徵收的遺產稅在70億至80億歐元之間。此後，遺產稅的徵收額翻倍成長，根據審計法院統計，現行遺產稅收制度2023年為國家帶來約166億歐元的稅收收入，約佔遺產總額的5%。贈與稅的情況也是如此，其年收入已從10億歐元增加到40億歐元。

問題在於，由於經濟成長結構性疲軟，大規模的財富轉移可能會破壞法國內部的權力平衡。在累積財富的過程中，繼承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個人的命運將不再取決於收入軌跡，而是更取決於繼承的遺產規模。繼承財富目前已達總資產的60%，而在1970年代初這一比例僅為35%，這一比例已接近巴爾札克小說中描繪的19世紀水準。

二戰後，人們必須努力工作才能累積財富，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需要繼承財富。風險在於，社會可能重現19世紀那種以繼承為基礎的局面，一個世襲的老年統治社會。當時，遺產佔了財富的80%以上，這種現象規模龐大，加劇了不平等的風險，擴大的貧富差距，不僅在同一代人內部，而且在年輕人和老年人之間也是如此。

隨著壽命的延長，人們繼承遺產的時間越來越晚，如今，平均繼承年齡在50歲以後。財富將從老年人轉移到老年人手中，年輕人不會從中受益。最終，將是遺產分配方式的轉變，不再是身後繼承，而是貫穿人生各階段的遺產分配。

此外，繼承仍然高度集中在少數人手中。一代之內，一半的人一生繼承的遺產將不足7萬歐元。但1/10的繼承人將繼承50萬歐元，而最富有的0.1%的繼承人甚至能繼承高達1300萬歐元的遺產。

法國經濟分析委員會（CAE）指出，現行制度加劇了「基於出身的財富不平等」。著名經濟學家皮凱蒂（Thomas Piketty）認為是「不平等的再財產化」，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梯霍勒（Jean Tirole）等不同學派的經濟學家，以及經合組織（OECD）等機構都主張加強遺產稅。

遺產分配極不平衡，只有極少數人能從中受益，絕大多數法國人不會受到遺產稅的影響，但任何旨在加強遺產稅徵稅的改革都遭遇了壓倒性的民意反對，各類民意調查機構評估的所有稅種中，「讓離世者交稅」的遺產稅措施始終是最遭法國民眾排斥的財稅政策之一。

2024年Opinion Way進行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3/4的法國人認為遺產稅過高，66%的人希望降低這項稅收。

這就是一個巨大的悖論，一方面，人們對社會和財政公平有著非常強烈的訴求，大多數人贊成恢復富人稅，另一方面，人們本能地反對提高遺產稅，即使這不會影響到他們個人。

關於遺產稅，上一次改革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薩科齊（Nicolas Sarkozy）執政時期，以及奧朗德（François Hollande)任期之初，這些改革導致了稅收增加。自那時起，不同流派的經濟學家，都提出了對遺產制度進行全面改革的方案，但迄今為止，尚未取得成功。

智庫Terra Nova主任貝許(Thierry Pech) 曾就遺產繼承發表觀點指出，遺產繼承問題背後，隱藏著所謂的「傳承之線」，「出生在一個家庭或許是偶然的，但這並非僅僅是巧合，因為這個家庭塑造了你，構成了你的身份，你的歷史」。所以，繼承是一種文化現象，喚起了與家庭、子女和遺產相關的情感，而這些都屬於私密領域，無須國家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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