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詩萍》我的・李後主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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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詩萍》我的・李後主之九
蔡詩萍》我的・李後主之九

〈李後主的時代迷霧。五代史無論新舊都沒他的位子!〉

【愛傳媒蔡詩萍專欄】妳看我在堆得一座小山丘的後面,忙碌著。妳翻翻我桌上的書,「哇,《舊五代史》!」「啊,還有《新五代史》!」

我從書堆裡,探頭,望著妳。哇什麼,不知道「斯斯有兩種嗎?」五代史也有兩種。《舊五代史》、《新五代史》。

想知道為什麼有兩種嗎?不要,我只是來看看你,有沒有被書堆壓死!說完,你扭身,倒了杯水,走開了。我繼續,在書堆裡,挖掘我的李後主。

李後主屬於「五代十國」,但不幸的,他被宋朝滅國滅家,成為宋朝的俘虜。他也進了《宋史》。李後主,之所以稱為李「後主」,當然不是他願意的。如果可能,他更希望南唐不是「亡」在他手上。

其實,他父親,中主李璟當然也不願自己成為「亡國之君」。過一天,算一天,應該是他們父子,最有默契的共識。李璟不想繼承皇位,李煜何嘗想呢?

李璟是嫡長子,逃不了;李煜排行老六,但他運氣不好,哥哥們全早夭了。

逃不了當小皇帝的悲哀,只能撐天算一天。李氏父子,都求神拜佛。但,時勢所趨,也不是他們父子所能冀望的。即便他們還算一國之君。

南唐不過是「五代十國」中的一支插曲。是唐朝滅亡,到宋朝建立,之間短短五十三年的分裂混戰狀態。

五十三年,何其短暫!但卻有北方五個朝代更迭,南方九個小國起落,外加北方一個北漢,稱十國。

可以想見,這是多麼混亂的年代,軍閥割據,戰爭不已,政權更換快速,宮廷鬥爭傾軋,冷血且令人眼花撩亂。

宋朝一統天下後,跟以往的統一帝國一樣,要官方修史。擾攘的五代歷史,對宋朝而言,是必須正視的大議題。如果,唐朝之後,宋朝一統天下,具有正當性,唐宋唐宋,之間必須要有連結。

於是,《舊五代史》便從這狹隘的正統觀念出發,把北方政權的更迭,視之為正統,而把其他十國,稱帝的,當成僭偽政權;沒稱帝的,視為地方割據。

於是,唐朝之後,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這五代,是連結唐到宋的繼承線。

宋朝代周繼承天命,如果五代是正統,宋朝當然正統無誤。儘管《舊五代史》的史觀已經相當狹隘了,但至少,仍保留了五代相當的史料。可是,歐陽修仍不滿意。

他決定自己扮演司馬遷的角色。一人之力,重修五代史,而且要有一家之言。他大概花了十八年時間。他認為史書必須記載「君臣善惡,與其百事之廢置。」而這麼做的目的,是要「垂勸戒,示後世。」

《舊五代史》的問題,依他看,「繁猥失實」,就是囉里巴唆講一堆,卻做不到勸戒、警示的效果。於是,他自己來,以「春秋筆法」,要對歷史做「褒貶義例」。這麼一來,更有趣了。

《舊五代史》至少還保留的原始材料,被歐陽修大刀一砍,砍了大半。我手上的《舊五代史》,全六冊,但另一套《新五代史》,則只有全三冊!都是中華書局版。

是不是,一砍,砍掉了一半。歐陽修雖然不再稱呼十國裡稱帝的,為「僭偽」政權,但卻把十國,統統當成「世家」看待。了解中國傳統史家的筆法,立刻就懂,「本記」寫皇帝,「世家」只是諸侯。

於是,無論新舊,這兩部五代史,都把五代十國階段,北方的五代視為正統,而其他十國,都是地方政權而已。

這樣一來,對我們理解歷史,有什麼影響呢?有。正統的觀念一旦深入人心,即便「爛皇帝」、「爛皇朝」,依舊是正統。反倒,不錯的短命王國,即便皇帝不差,治理不差,也可能被一筆抹煞,只因為不是正統!

這是我們讀古代二十四史,必須小心翼翼的地方。

事實上,正因為官方史書,正統史觀,太拘泥,因而,我們如今要了解更為「真實」的事實,有時候,是要透過「野史」,透過「筆記小說」,等等非官方的書寫資料,來比對正史,才能在迷霧中,看清楚歷史人物與歷史事件「不一樣的圖像」!

李後主的人生,亦當如是看!從五代十國之一,到淪為宋朝俘虜,李後主是悲劇。

但他的文學成就,是驚嘆號!

作者為知名作家

照片來源:作者臉書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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