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毒殺死前會先餓死」 印度數百萬「日薪工」至少三周收入斷絕 恐怕撐不過鎖國

王穎芝
風傳媒

為了因應武漢肺炎(新冠肺炎)危機,印度25日起展開全球最大封鎖行動,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宣布全國封鎖3周,超過13億人口面臨「禁足」。但對於廣大的底層勞動階級而言,一天不工作就沒有收入養家活口,不僅哀嘆「被病毒殺死之前,恐怕會先餓死。」

一家五口只靠一份日薪度日

印度新德里轄區的諾伊達工業區(Noida),臨時工招攬區(Labour Chowk)通常會擠滿數百位工人,希望找到建築工地的工作。全國封鎖令開始實施後,仍有不少人聚集在此。BBC報導,一名來自北方邦(Uttar Pradesh)的工人庫馬爾(Ramesh Kumar)表示,他知道「沒有人會來僱用我們,但還是想碰碰運氣」。

「我每天賺600元盧比(約台幣240元),有一家五口要養,我們的存糧只有幾天的份。我知道冠狀病毒的風險,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餓肚子,」庫馬爾說。」

為防範新冠肺炎疫情擴散,印度25日起全國封鎖3周。圖為空蕩蕩的印度安拉阿巴德車站。(AP)
為防範新冠肺炎疫情擴散,印度25日起全國封鎖3周。圖為空蕩蕩的印度安拉阿巴德車站。(AP)

為防範新冠肺炎疫情擴散,印度25日起全國封鎖3周。圖為空蕩蕩的印度安拉阿巴德車站。(AP)

數百萬仰賴現領日薪過活的印度勞工,都面臨同樣窘境。部分地方政府表示,將直接匯款給像庫馬爾一樣的工人,包括北方邦、南部的喀拉拉邦(Kerala)以及國家首都直轄區德里(Delhi)等。總理莫迪同樣承諾會推出相應措施,協助領取日薪的勞工度過難關。

連帳戶都沒有,如何領政府補貼?

但這些補貼政策實際上可能窒礙難行,縱使印度政府有心力與財力,也很難送到需要的人手裡。根據國際勞工組織(ILO)估計,印度超過9成以上勞動力受僱於未登記的非正式組織,包括保全、清潔工、人力車車伕、街頭小販與家庭幫傭等,他們絕大部分都沒有勞保、帶薪病假等權益,很多人甚至連銀行帳戶都沒有,只能仰賴每日現領的薪水過活。

數以百萬計的日薪勞工之中,「流動民工」佔了很高比例,他們為了生計離開農村,長年穿梭在經濟發達省分內的城市打工,很少長久居住在同一區域,有時甚至就在工地旁搭建可容納數千、數萬人的臨時住所,有如電影《貧民百萬富翁》(Slumdog Millionaire)描繪的貧民窟,擁擠髒亂的環境也成為防疫死角。

以北方邦為例,北方邦是印度農業與工業重鎮,人口約2.2億,平均每平方公里830人(台灣約650人),是印度也是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一級行政區。人口壓力成為最大的防疫缺口。北方邦前首席部長亞達夫(Akhilesh Yadav)擔心地說:「為避免群聚感染,我們必須阻止人民在城市間旅行,其中一個方法就是確保糧食供應。許多人正蜂擁回到他們的村莊。」

印度的武漢肺炎(新冠肺炎)疫情升溫,全國封鎖前夕,許多勞工搶搭火車返鄉。(AP)
印度的武漢肺炎(新冠肺炎)疫情升溫,全國封鎖前夕,許多勞工搶搭火車返鄉。(AP)

印度的武漢肺炎(新冠肺炎)疫情升溫,全國封鎖前夕,許多勞工搶搭火車返鄉。(AP)

亞達夫承認,當前疫情的挑戰程度之大,「任何政府都不曾遇過」。他說:「情況每天都在改變,所有的政府行動都必須快如閃電,我們需要啟動社區中央廚房,替需要的人送上食物。我們也需要發放現金、米麥,尤其是給那些從外邦來的人。」

北方邦現任首席部長阿迪蒂亞納特(Yogi Adityanath)曾表示,已經派出一組人馬追蹤每一位抵達該邦的異地旅客,政府會提供任何必要協助。印度鐵路目前已經全面停駛,暫定至4月1日才會重啟。

但就在23日、全國封鎖的兩天前,由於孟買(Mumbai)、德里、艾哈邁達巴德(Ahmedabad)等大城市爆發疫情,成千上萬的流動民工搶著搭車回到北方邦與比哈爾邦等省分的農村,火車爆滿的情形比平常更嚴重,專家家因此憂心未來兩周的疫情發展,封城前夕的返鄉潮很可能將病毒帶回農村並引發社區感染。

為防範新冠肺炎疫情擴散,印度25日起全國封鎖3周。圖為孟買教堂門火車站的封城前後對比圖。(AP)
為防範新冠肺炎疫情擴散,印度25日起全國封鎖3周。圖為孟買教堂門火車站的封城前後對比圖。(AP)

為防範新冠肺炎疫情擴散,印度25日起全國封鎖3周。圖為孟買教堂門火車站的封城前後對比圖。(AP)

連返鄉路費都沒有的民工

然而,當大眾紛紛回家足不出戶,更多民工連回家鄉的路費都沒有。在安拉阿巴德(Allahabad)擔任人力車車夫的拉勒(Kishan Lal)過去四天沒有任何收入,他說:「我必須賺錢養家,聽說政府會發錢給我們,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也不知道要怎麼發。」

他的友人阿里(Ali Hasan)在一家商店擔任清潔工,他也表示:「商店關門兩天了,我都沒有領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開門。我現在很害怕,我有家庭,這樣要怎麼養家?」

印度街頭還有許多攤販和自營生意者,靠著每日營業的些許利潤養活一家子,如今街頭空無一人,他們不僅失去收入,也無法顧及自己雇用的員工。在德里經營優格飲品攤位的穆罕默德(Mohammed Sabir),不久前才因為夏日將至而新聘了2位員工,現在卻完全付不出薪水。「我完全沒有錢,我鄉下的家是種田的,但今年因為熱浪來襲收成不好,他們原本都指望我支撐家裡。」

他說:「我覺得很無助,飢餓可能會比冠狀病毒更早害死我們。」

為防範新冠肺炎疫情擴散,印度25日起全國封鎖3周。圖為孟買「印度門」。(AP)
為防範新冠肺炎疫情擴散,印度25日起全國封鎖3周。圖為孟買「印度門」。(AP)

為防範新冠肺炎疫情擴散,印度25日起全國封鎖3周。圖為孟買「印度門」。(AP)

除此之外,BBC記者甚至訪問到部分勞工,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新冠病毒」的存在,凸顯資訊不足可能造成的防疫困境。一位匿名擦鞋匠說,他在安拉哈巴德擦鞋很多年,但他困惑表示:「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沒有什麼人到車站來,我還知道有宵禁,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在同一區域賣瓶裝水的小販普拉賈帕提(Vinod Prajapati)則搶著插話,強調自己很清楚疫情危機,「我知道冠狀病毒的所有事情,那很危險,整個世界都在努力。大多數人負擔得起不出門的日子,但是像我們這樣的人只能在安全和挨餓中選一個,這該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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