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百姓感覺到要變天了

文/秦濤
旺報

世界上沒有不能說的話,只有不能說的時機。聰明人,懂得創造這樣的時機。整本《三國志》中,劉琦都庸庸碌碌,唯獨在這裡靈光一閃,創造了這麼一個時機。

曹操此次出征,曹丕、曹沖等諸子隨行。曹操躊躇滿志,帶諸子前來觀兵。好好瞧著,為父是如何翦滅群雄,將這個四分五裂的國家,重新摶成一體的。

鬼火縈繞 煩不勝煩

如果我現身在建安十三年(西元二○八年)的襄陽,那種富庶繁華下隱匿的動盪,可能是比較驚心動魄的。

襄陽地處水陸之沖,以前被一夥起義軍占據著。自初平元年(西元一九○年)以來,便為劉表所有。劉表花了大力氣,將此地改造成荊州州政府的所在地,十餘年未動刀兵,繁華甲於天下。但如今不同了,形勢已經不容他偏安此地。

襄陽的北面,關東大地上除了僻處東北的公孫康外,已經沒有曹操的敵手。並且,曹操已經把勢力滲透到關西,以韋康為涼州刺史,鐘繇坐鎮長安。在這樣的情勢下,關西的馬騰、韓遂只好向曹操示好,在此前的官渡之戰中明確倒向曹操陣營,協助鐘繇擊敗了袁尚派來奔襲長安的高幹、郭援。而在本年六月,馬騰應詔入朝,大有金盆洗手做個良民之勢。

襄陽西面是益州的地盤,劉焉已經死了好幾年了,現在當家的是劉璋。七年前,益州的地盤上隱約鬧過一次兵變,甘寧等幾個川將跑到荊州的地盤上來了,被派到江夏黃祖手下。然而就在本年初,黃祖被江東的孫權打死,甘寧又投了孫權。

江東的孫權還是了得的。同樣是益州兵變的那一年,孫策剛死,孫權繼位。江東地面上太守李術造反,被孫權以嫺熟狠辣的外交、軍事手段搞定了。比起劉璋對付益州事變的手忙腳亂來,孫權的確了得。

襄陽左近的宛城,以前是張繡所駐紮的。去年七月,張繡已經病死在曹操征烏桓的軍中了。一起病死的,還有郭嘉。現在為荊州看守北門的,是駐紮在新野的劉備。劉備是七年前來這裡的。當時他困頓潦倒,本州的州牧劉表親自迎至郊外,足兵足食把他安頓在新野。上一年,聽說他親自來襄陽,請出了一位隱居於襄陽西郊、名叫諸葛亮的年輕人去新野任職。

這些都是不久前的時事,但最要命的還是今年北邊傳來的消息:曹操於本年六月出任丞相,並且現在整齊了兵馬,往襄陽來了。

襄陽的百姓,只感覺要變天了。

襄陽的天,現在還是劉表。他躺在病榻上,一如十四年前的劉焉。榻前立著的幾位,可能是妻子蔡氏,少子劉琮──或者在屏風外面還有蔡瑁、張允幾個。這些人,這些日子一直盯著自己,餓狼似的眼睛又凶又怯,閃閃的像鬼火。

就在這種鬼火的縈繞裡,一會兒是曹操南下的凶信,一會兒是荊州各地的公報,紛紛沓沓,煩不勝煩。劉表只是一揮手,目示蔡瑁全權代辦,然後便見蔡瑁隱藏著欣喜的眼神,倉皇而鄭重地出去。

劉表全看在眼裡,只是不說。他心裡是清楚的,卻只疑惑長子劉琦怎麼好長日子都不曾來過。哦,劉琦在鎮守江夏。是了,年初黃祖被孫權打死了。可惜了黃祖苦心經營的江夏,險些被孫權小兒打破。北邊……是劉備在守……又有報告來了!不是說了嘛,蔡瑁你全權代理就可以了。劉表不耐煩地又一揮手。然後他突發奇想:要是只這一揮手,便再無人擾,該有多好!於是他模糊地望著床邊盡了全力嘗試著揮出手去……

建安十三年(西元二○八年)秋八月,老三家的最後一人──荊州牧劉表病死。

舊的時代結束了,新的序幕開啟了。

暗戰白事會

襄陽城,劉表的喪禮正在隆重舉行。滿城懸白飄黃,哀樂繞梁。

靈堂之上,孝子賢孫跪倒一片。但是,你卻難以在這場喪禮上感受到絲毫哀痛。有的只是末日般的壓抑,以及無處不在的陰謀氣息。

劉表有二子,長子劉琦,次子劉琮。兩人的生母死後,劉表續弦,娶了蔡瑁之姐蔡氏,並將蔡氏侄女嫁給劉琮。自此,蔡氏家族傾盡全力打壓劉琦,扶劉琮上位。

劉琦並不是一個權力欲很強的人,面對弟弟的咄咄逼人,甘願退讓。他擔心的是,自古以來政治鬥爭從不會適可而止,一定是趕盡殺絕。劉琦想起了諸葛亮,此人雖然年輕,卻有著與其年齡不相稱的謀略。

劉琦與諸葛亮並不陌生。劉琦的父親劉表,與諸葛亮的岳父黃承彥,娶的都是荊州望族蔡家的女子,是連襟。劉琦與諸葛亮都是小一輩中的知名人物,自然也有交情。

劉琦借著這層關係,幾次三番求教諸葛亮。諸葛亮則每每笑而不語,起身就走。疏不間親這樣粗淺的道理,諸葛亮豈能不懂。

世界上沒有不能說的話,只有不能說的時機。聰明人,懂得創造這樣的時機。整本《三國志》中,劉琦都庸庸碌碌,唯獨在這裡靈光一閃,創造了這麼一個時機。

一日,劉琦邀請諸葛亮遊園。二人邊賞玩邊清談,不知不覺登梯上樓,憑欄遠眺,以窮千里之目。賞玩宴飲之暇,劉琦再次求教:我弟弟要取代我,我後媽要謀害我,我父親不信任我,請諸葛兄賜示良策!諸葛亮一言不合就要下樓,卻見樓梯已經被下人們撤掉了。

諸葛亮回頭,微笑著看了一眼劉琦。劉琦也會心一笑:「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入於吾耳,可以放心說了嗎?」諸葛亮明白,說話的時機已到,就輕輕點了一句:「君不見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

劉琦心領神會。當時孫權剛剛打死黃祖,劉琦主動請纓鎮守江夏、防備孫權,以為父親分憂。劉表同意。

劉表病重,劉琦趕回探望,被蔡氏一黨攔截門外,堅拒不納。劉琦無奈,大哭而去。劉表病逝,蔡氏一黨擁立劉琮為荊州牧。劉表的政治遺產,除荊州牧外,還有一個「成武侯」的爵位。劉琮為了安慰劉琦,派人將這塊侯印送給劉琦。劉琦拿到侯印,勃然大怒,砸碎在地上。他統率江夏之眾,想借奔喪為名,對劉琮發動突然襲擊。

劉表的死訊傳到江東,相伴而來的,還有曹操南下的消息。世仇已死,孫權卻沒有半點高興之情。魯肅說:「劉表新亡,琦、琮不睦,荊州諸將,或為琦黨,或為琮黨。劉備寄寓,有如養虎。此乃危急存亡之秋,我江東不可坐觀成敗。我請求以弔喪為名,前往荊州觀察形勢。如果劉備能控制荊州局面,我就與其聯盟,共對曹操;如果劉備沒有這個能力,我立刻還報,主公出兵荊州,分一杯羹,再圖後計,不可讓曹操獨占。」孫權同意。魯肅的一葉扁舟,直望襄陽而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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