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陳文成博士會想要說什麼 ?

張仕權
風傳媒

一年一度的全聯中元節促銷廣告出現了,是一位年輕的鬼魂抱著一隻黑貓 ,在獨自感謝眾生們善良的普渡 。臺詞裡欲言又止的暗示有一段不好的過去 ,讓他的青春成了遊魂 。演員的表演極其含蓄 ,又掩飾與壓抑著心中的不快樂 。影像重現了80年代的氛圍 ,大領的條紋襯衫 、背景裡當時的學校都有的儀容鏡 ,還有透光的花格磚 。那年輕人的裝扮與背景 ,一下就在網路上被人認出來是陳文成博士的化身 。而這支廣告立刻如核彈一般在台灣的網路媒體上炸開了 !討論也隨之而起 。但是也很快的被如驚弓之鳥的全聯給全面下架了 。

看完這支廣告後 ,真覺得這廣告公司跟導演都很帶種,也很天才。仔細的想 ,這整體影像內容的設計應該已經事先考慮到了輿論的反應以及企業主可能的下架動作跟恐懼了。影像內容是在影射陳文成無誤,但導演處理的手法裡 ,也有撫平政治歷史上裂痕的企圖。導演非常的克制跟含蓄 ,甚至是以詼諧的手法在商業廣告中偷渡了歷史的隱形密碼 。在民主生活數十年之後 ,我們社會其實已經有足夠堅強心智去面對這種玩笑了 ,這是很大的跨越跟進步 。

影像+被辨認+公眾討論+下架聲明+再討論為何要下架,整個過程就是一個完美的行動藝術創作。讓人們用具體清晰的影像去搜尋與認識那個年代與發生的事情 。廣告下架代表著陳文成遺留在社會裡的不堪回憶,依然是沉重的負擔。大家並未遺忘,也並未放下 。筆者反而認為這個創作,是個良好的起點。比起政治與法律上的平反或是復仇,以相對較柔性的廣告 ,重新喚起人們的注目,去反省跟整理歷史的痕跡,是一件好事,就像是普渡供桌上的一道供品 ,普渡我們歷史上的亡魂 ,讓社會有平安的未來。

關於這支廣告傳達的訊息 ,眾顏色選民與政治人們 ,且慢激動 。陳博士的悲劇不是某人某黨的政治資產 ,也不是原罪負債 。大家看看 ,猶太人對德國的罪行控訴 ,至今未休 ,中國對日本也是 。而在台灣 ,過去的血腥往事並未在今天釀成太大的對抗 。我們的社會極其克制謹慎 ,也充滿智慧的不讓政治人物以血腥當作武器 。政治上縱使一直有追究元凶的聲音 ,但是在社會並沒有形成強烈的波浪去淹沒另一群人 。

全聯企業 ,基於商業考量 ,跟絕大多數的台灣商人一樣 ,秉持著以和為貴的傳統跟善意 ,宣佈此一廣告全面下架 。值得討論的地方是 ,上架前全聯主管一定看過,為什麼企業對於這一件會勾勒起歷史傷痕的廣告,全然沒有知覺 ?甚至可能在評估階段還覺得具有極高的商業價值 ,才讓廣告上媒體播放。光是凸顯這一點,導演押上自己的名聲跟前途來交換這支廣告的曝光。也值得了。另外,全聯應該不會企業形象上受傷。一來下架聲明會被諒解,二來廣告沒有攻擊跟傷害任何人 ,也成功引起討論 ,廣告的效果只會更好。只是那個勇敢創作的廣告團隊 ,可能也要面對業主未知的處置吧 ?

總之 ,這個廣告是意外也好 ,導演的陰謀也好 ,這是個改變台灣社會的重要事件 。如果大家有注意到的話 。之前有關紀念鄭南榕的活動 ,也曾在網路世界引起許多解嚴後世代的注目 。經過數十年後 ,鄭南榕與陳文成的形象 ,已經不若過去民進黨在政治崛起年代 ,充作悲苦受害的 ,消極的人物象徵 。到了今天 ,平反與復仇已經不是這兩位人物顯現在大眾之中的主要象徵 。漸漸的被突顯的是 ,他們聰明、純真、勇敢與善良正義的一面 ,那是積極與正向的 ,激勵人心的形象 。在面臨國家社會生存困境的今天 ,這樣的形象有其轉化的合理理由 。

假如有另一支影片 ,同樣以陳博士的鬼魂現身 ,而在鏡頭前控訴跟指責殺他的特務 ,痛批國民黨的殘暴 ,甚至主張台灣人要站起來 。我想這樣的影片不會在台灣社會引起什麼迴響 ,類似這種東西 ,過去已經太多了 。現代的社會 ,需要更多的公義以及正向的公眾人物形象 。我們社會的共識是反對專制、反對國家侵害人權 。種種的社會運動,無論是環保、土地正義、兩岸與外交政策等 ,都有防止專制體制的政府重現在大家眼前的目的 。相當於戒嚴的年代 ,這是很大的進步 。

假如陳文成博士的鬼魂真的出現在大家眼前 ,那位善良而充滿正義感的年輕人 ,會想要跟我們說什麼 ?筆者大膽揣測 ,祂也許會說:

民主真好 !謝謝你們的貢品 !(推薦閱讀:「任何政黨很難擋住這潮流」陳文成、林宅血案未破 促轉會誓2年完成未揭露檔案移轉

*作者為土木技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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