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 薪／唐勝一

唐勝一

史老闆叼著香煙走進辦公室，抬眼發現監控螢幕的施工現場畫面靜靜的沒有員工身影，急著給施工員老文打去電話，大喊大叫:“快九點了，工地上咋還沒人做事？”老文回言:“各人都往你辦公室去了，向你討工錢呢。”

史老闆掛斷電話，沖出辦公室來到走廊，來不及開口罵髒話，院坪裏已站滿了四十來名打工者。

討工錢的領頭人是老衛，他瞪著史老闆似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沖上去就質問:“你欠大家8個月工錢了，天天作限，到底給不給啊？”

老闆自知理虧，裝出一副笑臉:“我從來沒說不給嘛，只是目前困難，得往後拖一拖。”“不行。”老衛態度堅決，梗著脖子吼，“你今天不給個交代，我們在這就不走了。”

雙方言來語往，說話聲音是越來越高，最後高得再也沒法高了，只好手指舞之，差點發生肢體衝突。

史老闆也不是軟柿子，最終使出鎩手間:“老衛，四十個員工，就你出風頭是不？”老衛膽壯了，挺直腰杆, 裝腔作勢:“對.我是討工錢的領頭人,代表大家說話, 你能拿我咋樣？”這話音一落，眾打工者立馬附和:“是的，老衛代表我們。”

史老闆從褲兜裏掏出和天下牌子香煙，第一支遞給了老衛，同時輕聲說一句:“我看你肝火蠻重，肯定有病，得治治。”接下來給打工者逐個的散發香煙。隨著打火機“吧嗒吧嗒”的接力響聲，片刻間各人的頭頂彌漫著淡淡的煙霧。

史老闆緩和心情般的玩出串串煙圈，再嚴肅認真地說:“既然大家都認定老衛能作代表，那就找老衛要錢吧，別找我。”眾人聽得亂成一團，有人高喊:“老闆，你這是——”史老闆深深地吸上一口煙，緩慢地吐出十來個煙圈圈。待煙圈散掉後，他環視大家一遍:“我的意思很明白，大家要是還認我這個老闆，那麼就得聽我的，與老衛劃清界限。至於工錢嘛，我今天下午就先給各位發一半，餘下的再過十天全部發放到位。凡同意的，現在就請趕快回到工地去幹活吧。”大家這才松下一口氣。

氣混混的老衛眼見工友們都扭頭往工地走，他才緩慢轉過身去。不料，史老闆大聲將他喝住:“老衛，我讓你走了嗎？你不願幹，我還不想讓你幹呢。你不用去工地了，我得說道說道你呢。”這話說得，讓離去不遠的打工者聽得清清楚楚。

老衛在食堂吃過中飯，跟工友們一道到財務室領到工錢後，便回工棚裏卷起鋪蓋，獨自走人。有工友問他:“老衛，你真走啊，還來不？”“來。”他告訴說:“過十天，再來領工錢。”

工友們對老闆和老衛都是有所議論的，不過還好，下午就拿到了一半工錢，算是不錯的結果，可謂皆大歡喜吧。施工員老文因其身份特殊，沒敢插嘴發議論，卻也忍不住地改編《十五的月亮》歌詞，哼唱幾句:“……發錢的功勞，有老闆的一半，也有老衛的一半……”

眨眼功夫，十天過去。老衛真像大病一場，精神不振地來到工地，還帶著鋪蓋。工友們納悶，有人忙著問他:“老闆叫你來的？”他嘿嘿笑著，把話說得軟軟的:“老闆本來就沒有開除我啊。”

施工員老文則留了個心眼，他中餐提前幾分鐘去食堂用完餐，再第一個守在財務室門口等著領工錢。他第一個領工錢簽名時，特意地翻看了工資表，發現表上那兩次簽領欄裏——老衛已經簽名領走了。趁著其他人還沒來時，老文好奇地問出納:“老衛飯都還沒吃完，咋就簽字領走了工錢呢？”出納小芹見瞞不下去，便以實相告:“是老闆上次打過招呼，讓老衛一次結清的。可這事，請你莫講出去嘍。”

“好的，我不會亂講。”

老文沒跟任何打工者講，則直接跟史老闆講了這個事。史老闆沒有捂著掖著，點點頭:“對，我上次就讓出納把老衛的工錢全部發了，而且還讓老衛在家裏病休十天，不扣他的工資，讓他好好想想吧。老文你放心，我這樣做也是為了方便管理呐。你信不信，老衛這個刺頭兒將會發生大變化，絕對能為我所用啦。”

老文一驚，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史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