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蔥煎豆腐 能否比遺忘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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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華/夢想學校、創新拿鐵創辦人
王文華/夢想學校、創新拿鐵創辦人

嘗試做蔥煎豆腐,總是不如母親,後來才知道,缺少的是那時那刻的「時空」佐料。若我失智了,忘了所有山珍海味,好希望還能記得母親的蔥煎豆腐,吃下第一口,彷彿回到兒時傍晚坐在客廳,伴著卡通聲,依著母親的那方豆腐滋味。

「老了,不是她的錯。慢了,就跟著慢一點。忘了,就再講一遍。煩了,就休息一天。一切都有方法應對。」作家王文華在「安養院門楣的燕子窩」文章一開頭,即表明這一切是寫給父母慢慢變老的朋友,短時間內吸引三千多人分享。

美食探險 帶媽多元嘗鮮

或許作為中年子女,對於長輩逐漸老去這件事,王文華細膩的觀察格外讓人揪心。在王文華的日常生活中,中午帶著母親外出用餐,一周五天,是再例行不過的事,但他盡量為母親挑選不同的餐廳,陪她吃不一樣的食物,因為多元的食物對健康有益,對王文華而言,這是他與母親每日的「美食小探險」。

王文華說,父母親都是軍人出身,對飲食要求極為簡單,中式飲食仍是母親習慣的味道,但中餐調理較油、偏鹹,因此他總會特別叮嚀餐廳烹調得清淡一些。

熱門餐廳 有媽不怕向隅

在王文華與母親的美食探險中,王文華會動腦筋拐母親,偶爾試試西方味道,他笑說,母親可以接受義大利麵,可能因為和炸醬麵很像,而披薩就像是西方來的蔥油餅,老人家有習慣的口味,盡量在母親能接受的範圍尋求平衡,鼓勵她嘗試不一樣的食物。

王文華笑說,台北東區許多熱門又時髦的餐廳,平常根本訂不到位置,他卻因為配合母親十一點半就用餐的習慣,訂位毫無困難。

食物彷彿是王文華通向母親內心的一道橋,也是他懷念已過世父親的媒介。王文華曾撰文年輕赴美念書時,父親一再在家書上叮嚀他「少冷飲生食」,王文華坦率地說,這對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很難遵守,直到現在年過四十,開始自己做飯之後,才體會簡單、健康的原則。

年過四十 常循地中海飲食

果然,王文華一一敘述最近一周的菜單,豆腐最常出現,中式有雞腿肉、魚、空心菜、秋葵、香菇(蘑菇、乾香菇),西式有生菜沙拉、紅黃甜椒、起士、芝麻、義大利麵,日式有蕎麥麵等,幾乎就是地中海飲食餐桌。他自謙廚藝太差,只能「藏拙」做最簡單的料理;家裡有客人時,自製一道清爽的芝麻沙拉,就是他的招牌菜。

王文華做菜的簡約風格襲自母親,就算外食也不複雜,每盤菜的食材都叫得出名才點,儘管現在和母親多以外食為主,但遺憾總吃不到小時候「蔥煎豆腐」的滋味。

蔥煎豆腐。插圖-Fanyu
蔥煎豆腐。插圖-Fanyu

煎蔥豆腐 美味童年是佐料

他說,煎蔥豆腐只用蔥、醬油,將白豆腐兩面煎到金黃,飄出焦香味。小時放學後,他就在客廳邊看卡通,邊吃著蔥煎豆腐,傍晚的時刻,全家人就在飯菜香之間說說話、互動。

在王文華的記憶中,蔥煎豆腐的豆腐長得又扁又方,自己嘗試做過幾次,但手藝總是不如母親,自己想一想,差的並非是佐料,或許豆腐還更貴、更好,不一樣的是歲月,「小時吃那道菜時,有母親的愛心和卡通的娛樂作為陪伴,當自己做菜時,已經沒有卡通的娛樂,或我這年紀也不想看卡通了,缺的是特定時空的佐料啊。」

萬一失智找上門,王文華:「當有一天我的記憶力變差,忘掉了所有山珍海味,我希望還記得母親的味道『蔥煎豆腐』,吃下第一口,回到了小時傍晚坐在客廳看卡通,那方豆腐的美好滋味。」

陪伴親長 溝通顧及尊嚴

近幾年,陪伴親長很自然成了王文華與友人的話題,也因為王文華長期擔任失智症公益團體志工、參訪日本安養機構,對照顧老人有深入的觀察。他對中年子女、照顧者提出四點建議:

1.失智症需要接受專業醫療人員的判斷,當懷疑親友有失智現象,不要太快自己下判斷。

2.聽覺退化可能會與失智症混淆,長輩或許聽不清楚又不敢問,才會被斷言記憶退化或有失智症。

3.醫師如診斷出長輩有輕度失智症,照顧者可以努力做些改變。與長輩溝通時要顧及尊嚴,不要故意把聲音放大,或是說出「剛剛不是講過了嗎?」「你怎麼又忘掉?」和他面對面講話、讓他看著你的嘴型,會很有幫助。

4.當長輩記性變差,例如不知道鑰匙放哪裡,不妨換句話說,「一起來尋寶」、「一起來找找。」

優雅相處 速度放慢一點

王文華坦言,老人家確實不容易取悅,這些法則只是把人與人優雅的相處方式,稍微放慢一點速度,用來對待我們長輩。自問我們願意為小孩、女朋友妥協、犧牲,在長輩身上應當同樣適用。

面對衰老 人人都是新手

「沒有任何人有老的經驗、照顧老人的經驗,面對衰老、照顧衰老,所有人都是新手。」王文華說,不管長輩失智與否,家人應該為他們創造「運動」、「互動」的生活方式。曬曬太陽、吹吹風,遠比在家看電視好,這是「運動」;邀請自己的朋友到家裡與長輩陪聊,讓新的面孔、新的話題充滿他們的生活,這是「互動」。

他表示自己的時間彈性,所做的工作沒有六十五歲法定的退休年齡,但他可以想像,無論從事什麼工作,效率會隨年齡降低。他從很多長輩的老後生活都看到,老人家往往缺的不是錢,而是健康、精神和心靈,而足夠的朋友、豐富的人際關係正是「精神」,好的宗教信仰就是心靈寄託,健康的身體能讓自己面對老年的種種挑戰。

王文華/夢想學校、創新拿鐵創辦人
王文華/夢想學校、創新拿鐵創辦人

預防失智 參與各種活動

王文華現在就開始準備退休了。他參與許多年輕人的活動,並且傳承經驗給他們。他說,「當我愈了解年輕人,有一天我退休了,我可以為他們所用,成為有價值的人,受益的反而是我。」

體能上,王文華從年輕時就有多元的運動興趣,例如路跑、羽球、郊山,甚至練習瑜伽多年,他大笑說,自己應該是資質最差的學生,但仍不放棄,因為那會逼催他離開電腦一個半小時。

他反問,很多人每天在工作循環中不斷地重複,這對腦是好的嗎?他試圖讓生活充滿各種活動,讓生活健康快樂,且預防失智。(文-吳貞瑩 圖-高彬原 插圖-Fanyu)

本文摘自由天主教失智老人基金會與聯合報出版的《不失智的台式地中海餐桌》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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