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S03E06】不要再當句點王! 合作原則四個概念教你如何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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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的一次演講中,美國知名的語言哲學家Grice提出了「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解釋人們在對話中讓對話順利進行的幾個重要原則。Grice認為,人們交際的過程中,雙方需要遵循一種原則來完成「交際」的任務。與人交際並不是像是自言自語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反而更像玩RPG,必須符合一定的規範才能夠讓整個流程維持下去。

合作原則有四個規範:質的原則(maxim of quality)、量的原則(maxim of quantity)、關係原則(maxim of relevance)及方式原則(maxim of manner)。

【語言S03E06】不要再當句點王! 合作原則四個概念教你如何接話

從「句點王」開始談起

上集以方位表示方法來談文化差異,這集回來談語言本體。第二季第十集〈為什麼才慢一秒回答「你才不胖」就完了? 從「偷聽」開始學習會話分析〉來賓Chester的研究主題「會話研究」其實是語言學中「語用學」的一個研究主題。語用學的內容包羅萬象,只要和語言的使用有關都可以,無論是會話分析、對話內的涵義、甚至是性別與語言的議題,都和語用學離不開關係。今天就來介紹語用學一個超級重要的觀念──「合作原則」。

在正式談「合作原則」前,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句點」?不是標點符號的「句點」,而是這句「你不要再句點我了好嗎」中的「句點」,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由於標點符號的句點代表了整個句子的完結,所以當「句點」變成了動詞的時候,就是形容某人很不會接話、甚至讓別人不知道該怎麼對話。

「句點」的存在,就代表實際上要讓一段對話能夠順利進行,是需要兩個人或多人合作完成的。如果今天你很開心地講了一堆話,但是對方卻只回應了「喔」或是「嗯」,這時候兩個人因為對話的量不夠對等,就無法順利地進行對話。對話真的有這麼難嗎?語言學怎麼看待這個概念呢?

 

Grice與「合作原則」

1967年的一次演講中,美國知名的語言哲學家Grice提出了「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解釋人們在對話中讓對話順利進行的幾個重要原則。Grice認為,人們交際的過程中,雙方需要遵循一種原則來完成「交際」的任務。與人交際並不是像是自言自語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反而更像玩RPG,必須符合一定的規範才能夠讓整個流程維持下去。

合作原則有四個規範:質的原則(maxim of quality)、量的原則(maxim of quantity)、關係原則(maxim of relevance)及方式原則(maxim of manner)。

「質的原則」非常簡單,就是給予對話真實的訊息,也不要說缺乏證據的話。質的原則要求雙方對話時要提供真實的訊息,否則只是淪為講幹話而已。那怎樣才能真實呢?舉例來說,如果某人在路上看到我在用IG,問我「可以加你IG嗎?」我回答:「可以啊歡迎,帳號是mirrorlinguistics」,這就是一個符合「質的原則」的對話,雙方可以繼續從真實訊息進行下一輪的對話。但,如果對方明明看到我手機在玩IG,我卻回答「咦什麼是IG?我沒在用欸。」這時候,我就違反了「質的原則」,沒有提供給你真實的訊息。

「量的原則」下方有兩個小準則,大致可以這樣解釋:所說的話不要超過、也不要少於交際所需要的訊息量。舉例來說,如果某人問你:「你生日是哪一天?」一般來說,最直接的回答應該是:「12/20號!」這就是一個挺符合日常生活交際所需訊息量的回應。但如果對方回答:「我是西元2020年12月20日、農曆11月25日丑時凌晨3:45:58出生在台灣高雄市高雄醫學院」,這句話的訊息量就過多,反而讓人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對話下去。

有一次我在餐廳吃飯,偶然聽到一對男女的對話,我從中推測他們應該是網路交友第一次見面約吃飯。有趣的是,當那個男生問「所以你們家住在高雄嗎?」結果對方就回答「對啊!我家在高雄,但我弟因為欠債所以我們就讓他搬出去住了。我媽超級偏心的,blahblahblah…」因為女方給予了超乎預期的訊息,男方頓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下去。

這個「不多也不少」聽起來簡單,但並沒有這麼好掌握,也關乎到兩人之間的關係。如果很難掌握的話,可以多觀察其他人如何回答這種議題,就可以慢慢掌握這個「不多也不少」的能力了。

「關係原則」要求所說的話要有關聯,不要答非所問。換句話說,就是:別人問你什麼問題,就依據他的問題回答就好,不要太跳tone。關係原則能使對話的雙方始終維持在固定的話題上面。當一名學生遲到,老師問他:「你為什麼遲到了?」他回答:「我睡過頭了」這就是一個符合關係原則的回答。不過如果他回答:「因為我家附近的中華電信爆炸了」,這乍聽之下就沒有遵守關係原則,除非他進一步解釋「中華電信爆炸」和「遲到」之間的關係。又或者是前一陣子號稱「淡水蔡依林」的立委呂孫綾上館長的訪談節目,當館長很認真在問她問題時,她卻回答:「我的側臉看起來有點像蔡依林欸」;兩件事情完全沒有關聯,這就是個不符合「關係原則」、讓人覺得超級無厘頭的回應。

對於自己的家人或朋友違反關係原則時,我們為了讓對話維持下去,可能會配合他們一起跳話題,或是幫他們把話題慢慢導正回來。但如果今天對方和你沒有什麼關聯,如果仍然保持這種跳tone的說話方式,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會疲於跟你對話了。

「方式原則」著重於說話的方式,要盡可能的簡潔有條理,更要減少讓話語產生歧義、讓別人誤會的可能性。之前一位華語教師邀了外籍學生到家裡玩,還請學生吃他親自包的水餃;然而他的學生吃了水餃後說:「這水餃好難吃哦!」老師嚇得要命!幸好老師緊接著詢問學生到底哪裡難吃,學生這才愁眉苦臉地說:「用筷子好難吃」,才發現原來是「難吃」歧義所造成的誤會。

倘若對話不斷地產生歧義,雙方需要花很多時間去彌補、確認對方的意思;甚至也有可能造成誤會而減損彼此的感情。方式原則也要求說話需有條理。一般而言,說故事需要順著時間軸;但如果說故事的人時間軸跳來跳去,聽話者就很難判斷故事的因果而不理解這則故事的用意了。

以上四個合作原則,「質」要求誠實,「量」要求內容不多也不少,「關係」要求切合主題、不跳tone,「方式」要求說話有條理、不要歧義。這四種方式是對話維持的最基本的方式。如果真能符合這四個方式的話,是不是就可以當一個很會接話的人呢?違反合作原則,是不是就沒有辦法讓對話進行下去了呢?

 

違反合作原則也有它的用意

其實人們的對話並沒有那麼一板一眼完全符合合作原則,日常生活就有很多違反合作原則的現象。舉例來說,如果有一天走在路上,有人跑來問:「欸!你有戴錶嗎?」這時候,我相信很多人的回答並不會是「有啊!我有戴錶!」而是會很直接、看起來很跳tone地回答:「現在下午4:30」。咦,明明這樣的對話違反了合作原則,為什麼大家仍能接受呢?

實際上,Grice的合作原則只是替大家說明一個最基本的通則,但人與人的對話是非常微妙多變的。違反合作原則有很多不同的原因,其中一個目的,是藉由違反合作原則而形成某一種特殊的蘊含。舉例來說,最近美國總統川普捲入「通烏門」;也就是川普與烏克蘭總統通話時向對方施壓,希望烏克蘭能對川普的政敵──民主黨候選人暨前副總統拜登的兒子展開調查。這件事情涉及濫用總統的職權來為個人施壓,所以目前這個案子正在調查當中。不過他怎麼施壓呢?日前川普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便透過白宮釋出了兩人的通話記錄;沒想到這則記錄不但沒有證明他的清白,反而引起了更多疑慮。我們在此不仔細分析每句的內容,但是從對話中可以看到:川普不斷聲明美國提供了烏克蘭大量的幫助(還說了梅克爾的壞話);而當烏克蘭總統熱切感謝川普並保證烏克蘭是美國永遠的盟友時,川普又把話題帶到了拜登的兒子身上。

為什麼川普不正面回應烏克蘭總統,而是轉移話題呢?這就違反了合作原則中的「關聯原則」。川普當然有他的目的。雖然川普沒有明確說出「我在施壓」,但透過這樣的語言行為而施加壓力給對方。這就像有天小孩子對爸媽說:「我想要吃糖果!」但爸媽回答:「你房間整理好了嗎?」兩句話乍看之下沒有關聯,但卻隱含著:「你要先把房間整理好,才能吃糖果」的意思。這種隱含在語用學也是另一個很大的議題,未來再討論,今天先繼續談「合作原則」。

刻意違反合作原則,也有可能是為了幽默或諷刺。〈當我要說「笑話」時就不好笑了──原來成為幽默大師還需要靠別人〉一集介紹了幽默的產生是需要「失諧」(incongruity)的;違反合作原則就可以產生這樣的結果,進而產生幽默。大家如果看這張「美女走光圖」,點進去後卻發現連一點福利都沒有,圖片居然是空無一人!原來「走光」指的是美女們全部都離開了;這就是刻意違反合作原則的「方式原則」,以語義曖昧不清的句子讓大家誤會,因而產生失諧。

總而言之,雖然人類的語言變化莫測,但Grice提出來的合作原則卻是一個讓對話完好進行的最基礎原則。如果你是一個常句點別人的人,不妨思考一下自己是不是哪個原則沒有好好遵守?如果你自認為都沒有問題了,也可以未來再繼續關注跟語用學的相關議題,你會發現很多有趣的內容哦!今天這集就到這裡,有任何的心得和想法歡迎跟我們分享,更可以上我們的Instagram和我們交流互動,說不定下次就會在節目上聽到你的留言哦!我們下次再見囉,bye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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