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的旅程|紐西蘭父親的台灣情緣|華視新聞雜誌

台北市 / 徐敏娟 採訪/撰稿 張書堯 盧松佑 攝影/剪輯

您還記得24年前,紐西蘭23歲大學生魯本,來台旅遊卻在阿里山離奇失蹤的意外嗎?當時他的父親費爾,跨越9千多公里來台尋子,但最後卻未能如願找到兒子。這段真實故事,被作家劉克襄收錄在書本中,而靜宜大學教授陳勇瑞,更耗費五年時間拍攝紀錄片,片名就叫做「費爾的旅程」。拍攝過程,費爾重回24年前尋子的地點,他說想透過影片,感謝並傳遞、台灣人的熱心和善良。

一提起愛子魯本,古稀之年的費爾,還是忍不住在鏡頭前掉下眼淚,想念愛子的心,24年來始終不曾改變。紐西蘭藝術家費爾.車諾高夫斯基說:「1998年底我沒有收到兒子的音訊,當時他出國旅行,1998年我搭上飛機飛到台灣,但是我很茫然不知所措。」

24年前,費爾再也沒有收到,人在台灣旅行魯本寄回家的明信片,於是不會講中文的他,在當年耶誕節前夕,獨自飛越9千多公里的距離,到台灣展開尋子之旅。紐西蘭藝術家費爾.車諾高夫斯基(1998.12.24)說:「對不起,我只是對不起,我一生從來沒留過這麼多眼淚,但我的長子對我真的非常重要。」

新聞片段(1998.12.25)說:「心急如焚的費爾,身上掛著兒子魯本的照片勇闖總統府,希望直接請求當時總統李登輝的協助,可惜適逢假日李登輝不在府內。」紐西蘭藝術家費爾.車諾高夫斯基(1998.12.25)說:「我知道中華民國的總統是個好人,我想要請求他、拜託他,幫忙找到我的兒子。」

為了愛子,費爾一度勇闖台灣總統府請願,前前後後總共6次,從紐西蘭來到台灣千里尋子。除了媒體報導,這段真人真事,也被作家劉克襄,寫進《十五顆小行星》書中。2012年大學教授陳勇瑞看到這故事,燃起心中的導演魂。

費爾的旅程紀錄片導演陳勇瑞說:「2012年的時候,在桃園機場有一次要出國去交流,在機場上買了一本書想在飛機上看。這本書是劉克襄老師的《十五顆小行星》,這《十五顆小行星》裡面,翻開第一個故事,就是在講費爾的故事,我看到的時候非常感動,在飛機上就掉眼淚了。費爾揹著背包,一個人就跑到台灣來,來找他的兒子,那時候他到台灣人生地不熟,因為語言不一樣、國度不一樣、文化不一樣,他一個老外,根本不知道從何找起,而且不曉得他兒子確切消失的地方在哪裡,只知道有一張明信片,是從阿里山寄的。終於在2014年一個機會,開會的時候劉克襄老師坐在我的旁邊,我就跟他問這個事情,說我想拍這個紀錄片,可是我想跟費爾先生連絡,所以那個時候才跟費爾先生連絡上。」

2017年陳勇瑞帶著妻子到紐西蘭旅遊,一落地他才告訴妻子,要找「費爾」拍紀錄片。陳勇瑞說:「下飛機的時候我才跟她說,我想來紐西蘭找一個人。她說你認識紐西蘭人嗎,我說有一位費爾先生,她問說是誰啊,然後我就跟她講這個故事,講一遍給她聽。我太太她一聽這個故事就支持我了。我那時候去紐西蘭,找費爾先生的時候,跟他講我們希望說你可以回到台灣,再走一遍當時候你找兒子的路線,那我們跟著你走,把當時候發生的地點,在那邊現身,現身說法重回現場,去把當時的一些真相還原。」

阿里山火車駕駛翁幸昭,是當年最後親眼目睹魯本的目擊者。只是23歲的外國大學生,怎麼會突然在阿里山沒了蹤影?當時包括警消、搜救隊員和山友,出動超過上千人,搜山找人最後卻無功而返。高雄市警察局公關室主任陳柏彰(時任搜救隊員)說:「是由我們警察局跟警政署,還有一些民間搜救團體、山青組成的。我們沿著沼平車站到石猴這一段鐵軌徒步,在這一段路上有看到魯本最後的身影,綜合他最後在山莊住宿的登記資料,還有當天真的有有看到他的,研判應該是在這一段。其實我們碰到的困難就是大自然,這個山真的是太遼闊,太深太大了。」

多年後,費爾重回當初搜索舊地,和當時搜救隊員簡天賞兩人,一人說台語、一人講英文,只有簡單的肢體動作,溝通完全沒有障礙。費爾在台友人簡天賞VS.紐西蘭藝術家費爾.車諾高夫斯基說:「沿著這邊從那邊進去,我們走這裡。沒錯我記得我們走到那裡,還有這個山頂我們有爬,兩個月都是在這邊。」

費爾在台友人簡天賞(時任搜救隊員)說:「爬到山頂去找魯本,我們在這裡找了兩個月,因為上面是阿溪縱走,阿溪縱走從阿里山走過杉林溪過去,所以我們判斷他有可能在這裡掉進山谷裡,所以我們順著河道找。」

幾乎把阿里山翻遍了,還是沒找到魯本。沼平車站是當時搜救隊的起點,其中搜尋路線還包括眠月線鐵路、溪阿縱走的登山路徑,費爾也到過鄒族人的聖山塔山。他在來吉部落和豐山村,和當地居民建立深厚友情,更短居過日月潭、伊達邵部落和埔里,就只為了能發現魯本的蛛絲馬跡。

費爾.車諾高夫斯基說:「你必須要能了解,實際爬到那座山,除了要有膽量,那對我而言,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挑戰。」警犬隊長蔡慶榮(時任搜救隊員)說:「當初費爾他從紐西蘭來,他到總統府那邊去求救,我在電視看到新聞,想說我可能要出勤務,我就把狗準備好就上山了。有時候看他落寞落寞的很捨不得。費爾都會說哈囉、謝謝,我就取悅說不要謝謝,他就一直笑、一直笑,總而言之我一直說不要謝謝,這句話成了我們沿路的經典對話。」

簡天賞說:「當初是看別人在搜救,因為我們了解這種工作,知道他在阿里山要走溪阿縱走。因為在阿里山,那時候在綠形山莊有登記,登記之後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一直找都找不到,後來我有看到一條牛仔褲跟他的衣服,媒體寫出來之後,這個外事科才跟我聯絡。」

讓費爾最感動的,就是集結眾人之力,來自台灣人毫無保留,想幫忙的初心。費爾.車諾高夫斯基說:「到處都碰的到好心的人,每個人都來跟我說鼓勵的話,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兒子,都是非常正面的。但有些話我只聽得懂大概,我聽到的字是加油加油。我能感受到全台灣人的支持,那時候還有一位年輕人走過來,帶我去他太太那邊,他太太拿起我的手,放在懷孕的肚子上,他太太跟我說加油加油,突然之間我擁有一股無比的能量。」

陳勇瑞說:「劉克襄老師在祝山車站,看到費爾先生掛著一個牌子,要找他兒子的牌子,上面有一些資訊,說如果有找到他兒子,請跟他聯絡。很多賣藥郎中,其中一個賣藥郎中忽然站起來,跟來看日出的民眾講說,各位如果有看到,或是知道這一位老外他兒子的消息,跟我講只要跟我講,我這邊的東西都全部給你。」

費爾.車諾高夫斯基(2015.2.14)說:「加油,我感受到加油。」台灣對費爾來說,是失去親情的傷心地,不過在當時,還有一個重要的聲音,撫慰費爾因為喪子被撕裂的心。聽不懂台語,但江蕙這首歌的旋律,卻成了支撐費爾的精神支柱。

費爾.車諾高夫斯基說:「當我在山裡面越走越高,我就越來越焦慮,霧漸漸地降下來幾乎遮住所有的東西,那時我瀕臨崩潰的邊緣,然後我就聽到美麗的歌聲,這個美麗的歌聲鼓舞著我,讓我在旅程上更有勇氣持續下去。」

不過讓他真正釋懷,接受失去愛子事實的,是來自鄒族長老看待生死的哲學觀。陳勇瑞說:「費爾在來吉部落的時候,住在一個叫做Moo鄒族長者的家裡面。Moo不斷的安撫他、安慰他,常常帶他去散步。他跟費爾講了一句非常有智慧的話,他說你的兒子雖然在阿里山塔山這邊不見了,可是你不用傷心,因為我們鄒族的文化裡面,人死去就要回到他的祖靈地,塔山是鄒族祖先的祖靈地,因為你們有毛利人血統,跟我們原住民有一些關係,所以你們也算是回到祖靈地。所以你的兒子,雖然在台灣阿里山這邊消失了,但他也是回到這個祖先的地方,所以你不用太傷心。而且他消失之後變成一棵樹,變成塔山的森林,我們鄒族的祖先會在這裡,保護他、擁抱他,所以你不用太傷心。費爾在自己紀錄片裡面也提過這句話,他開始大哭整個崩潰。」

從1998年到2003年,費爾展開一次又一次,找尋愛子的旅程,但魯本或許早已找到生命的歸宿,長眠台灣這塊土地,費爾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愛上台灣這個陌生的國家,每年都會造訪台灣。而這場意外喪子的親情,也轉化成跨國友情,繼續延續。

陳勇瑞說:「他很高興他的兒子是在台灣消失的,因為他是消失在一個美麗的地方,這裡有美麗的人民、有美麗的動物、有美麗的山林來保護他(魯本),所以他覺得他兒子是找到他的歸宿。」

費爾.車諾高夫斯基說:「我找到的平衡,是所有偉大的愛、善良和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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