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蛋塔與「乖寶寶」之外,那些台灣人所不知道的澳門

作者:Live@Crossing

2019 年12 月 20 日是澳門主權移交 20 周年,媒體大肆報導:習近平充分肯定澳門行政長官崔世安在任 10 年的作為,跟從中央一國兩制的方針走,還稱讚澳門包容、和諧、社會凝聚力強。「家和萬事興」,不爭拗、不內耗。

相比起北京的另一個「兒子」香港一直以來的「叛逆」、和近年爆發的一系列中港衝突、社會運動等,澳門回到「祖國爸爸」的懷抱後開放賭權、近年積極融入粵港澳大灣區計畫,聽教聽話,經濟蒸蒸日上,社會看似少有紛亂。

筆者在澳門出世、長大、就學,一直到成年才搬至台灣,經常被台灣朋友問及香港和澳門的差異,近半年來尤為頻繁。讓台灣人感到好奇的,大多是「澳門人真如媒體說的那樣乖嗎?澳門經濟真有那麼好?為什麼你們不反抗?」等等,雖然個人見解無法代表所有澳門人的想法,但筆者亦希望從是次習近平訪澳事件中,提供台灣人除了從「賭場、葡塔」外,其他解讀澳門的面向。

澳門人的自我審查,從全城高度戒備說起

國家主席巡視地方,做足相關保安措施本應是正常不過的事,習近平訪澳期間海陸空防備加強不在話下,封路也不足為奇。但你以為只有這些嗎?事實是,習近平的到訪,可說是大大擾亂了澳門的秩序,比如:

習近平抵澳前幾天,社會上開始流傳著加油站因封路而影響正常供油的消息,民眾只得提前幾天把油「加好加滿」,一時間加油站大排長龍,民怨四起。

另一方面,建了近 20 年、耗資過百億澳門幣的輕軌,終於在 12 月 10 日通車,不料第一天就鬧出故障,而不到一星期後,又馬上因習近平來訪而停駛;讓人對高層決策摸不著頭緒。

更別提 12 月 13 日,香港一男子經港珠澳大橋前往澳門時,在東人工島(珠海市公安局為此次習大大來訪而設立的安全檢查站)被拘捕,跨境執法問題尚未理清;就發生早已獲發採訪證的多間香港媒體機構記者、葡國記者,被澳門以《內部保安綱要法》拒絕入境。令人不得要領的,是這些媒體中不乏官方機構如《香港電台》以及「緊跟政府指揮」的《無線新聞台》(TVB),以及《NOW新聞台》、《商台》、《南華早報》等。更有甚者,連澳門本地的新聞工作者亦收到來自中國的電話,被提醒最好「乖乖工作」。

從民眾日常到媒體監管,為了「歡迎」習大大來訪,反而造成社會恐慌、全城氣氛緊張;又因資訊不流通,人人戰戰兢兢,比起「慶祝」,更像是「受難」──難道澳門政府只能透過如此粗糙的手段,來向中央展示其維穩能力嗎?這場政治秀的開場,已經體現了澳門政府自我審查如何日漸加劇。

不過,這只是前戲而已,好戲還在後頭。

北韓味濃厚的「習近平暖暖包」:是肺腑之言,還是「被教育」產物?

圖/截自 香港電台臉書
圖/截自 香港電台臉書

這次習近平訪澳的行程安排,除了參與新一屆特區政府的就職典禮,不外乎也是到學校、新落成的機構的進行視察。然而,引起社群媒體關注的,是這段中學生和習近平握手後,用流利的普通話對現場的媒體發言的內容:「習爺爺在跟我們打招呼的時候,他抱了我,然後他跟我握手,當時我的手其實特別冷,其實習爺爺一路跟我握手,我可以感受到習爺爺的溫暖,就一下子傳遞到我的全身了」。

筆者就連隔著螢幕,都聞得到一股濃濃的「北韓味」──這名學生浮誇的措詞,引起廣大網友關注,甚至有其他網友立刻把這段深情演繹惡搞成「習大大暖暖包」:有了他,冬天就不怕冷了呢!

這是我們在媒體上能看到的事,從媒體焦點移開,筆者更關心到底是怎樣的學校、怎樣的教育體制,能教出如此具有「北韓特色」的學生來呢?

澳門的中學和台灣政黨一樣,根據其辦校背景不同,用不同顏色作出區分。常見的有由教會(天主教為主)創辦的「藍底學校」、華人社團或傳統愛國社團所創立的「紅底學校」以及數量較少、由政府創辦的公立「綠底學校」。

筆者想起在澳門求學時就讀的「紅底學校」,每周會升一次五星紅旗、全校唱國歌;遇上回歸紀念日活動、國慶活動時,學生會被強制要求出席,否則記過處理。活動中若「有幸」被選為學校代表到台前發表講話,需要事先演練數遍,老師也會教導我們該講甚麼話。

想當然耳,這名學生就讀的學校,也是澳門其中一間赫赫有名的「紅底學校」。

值得一提的另一點,就是該名學生的普通話不但相當流暢,更絲毫聽不出粵語母語者的口音。不過,資料顯示 2017 年澳門的普教中(以普通話教授中文)比例已達 24%,教青局宣稱會讓覆蓋比例「穩步提升」。如此推斷,該學生要不是母語非粵語的移民人士;要不就是政府努力下的優秀人才。

那麼,這段影片到底是出自該名學生的肺腑之言,還是「被教育」下的產物?想必各位已經看倌心裡有數。

「坐收紅利的乖寶寶」,還能「忍」多久?

在政府乖乖聽從黨的領導走,積極落實「一國兩制」同時,澳門人真的是甘願成為外媒口中的「乖寶寶」,坐享賭博收益的紅利嗎?無可否認,大多數人的確遵從這樣的主流價值,不反對,不抗爭,好好把握國家發展機遇,吃飽穿暖,一年外遊三四次,還管甚麼自由民主。

可是,從這次習近平訪澳安排,就能看出很多存在已久,且日漸加劇的問題,如:新聞自由收窄、政府安排不妥善,澳門民眾載聲怨道,但部分人扔是抱持著「忍忍就過去」的心態,反正政治秀完了,市面就恢復正常。

不過,背後牽涉到更大、更複雜的社會問題,如官商勾結、產業結構單一、住屋問題、城市超載──面對這些有著千絲萬縷的結構性問題,澳門人真的能一直只顧眼前利益而「忍」下去嗎?

2014 年澳門發生反離補法(抗議高級官員離職時可獲得離職補償,以及行政長官於任期內享有刑事豁免權的法案,法案全稱為《候任、現任及離任行政長官及主要官員的保障制度》)遊行,是回歸後首次大型示威活動,高達 2 萬人參與示威,反對行政長官的「離任月補償」和「刑事豁免權」。這次社會運動顯示了澳門人未必一直情願忍氣吞聲,民間其實也具備足夠大規模的社會動力。

這些議題是否會成為澳門社會的計時炸彈?下一個 20 年,澳門長久以來的穩定是否會有失衡的一天?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賭場、蛋塔與「乖寶寶」之外,那些台灣人所不知道的澳門》,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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