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 是流離也是情長--奚淞精彩解析《臺北人》 了不起的文學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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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淞認為,白先勇的小說把中國文學的抒情傳統全寫了出來。(許培鴻攝)
奚淞認為,白先勇的小說把中國文學的抒情傳統全寫了出來。(許培鴻攝)

「我就問他(白先勇),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女媧補天,3萬6501塊石頭的那個01?」奚淞是畫家、文學家,也是和白先勇相交50年的好友,他看白先勇的《臺北人》:「愈看愈嚇一跳,他這是承接一個中國文學400多年,從湯顯祖到曹雪芹的抒情傳統啊!」

《臺北人》50周年精裝典藏版發表會上,奚淞分享自己再讀《臺北人》的拾遺,他直指29歲就下筆寫出尹雪艷的白先勇,潛意識裡絕對是深受湯顯祖《遊園驚夢》、曹雪芹《紅樓夢》的深刻影響。「為什麼叫尹雪艷?想想《紅樓夢》最終寶玉出家,披著大紅猩猩氈斗篷,在雪地裡光頭赤足合十四拜,那紅的艷,白的雪!」

奚淞指《臺北人》可說是以〈永遠的尹雪艷〉為序曲,一如《紅樓夢》第5回警幻仙子將寶玉帶入太虛幻境,看盡12金釵的生死大戲「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在夢中柔情繾綣之際,「迎面一道黑溪阻路」。

再看《臺北人》的尹公館,尹雪艷的沙發「塞滿了黑絲面子」、「鴛鴦戲水」圖,讓人坐下去就陷入;而她總是踏著「風一般的步子」、「像個通身銀白的女祭司」,席後的點心是「杏仁豆腐上面放著兩顆鮮紅的櫻桃」,奚淞說:「看!又是雪艷!」他認為,白先勇的小說像是把一個民族的集體潛意識、把中國文學的抒情傳統都寫了出來,「色香味俱全,粒粒分明」。

奚淞也分析指《臺北人》中「起風了」總是重要環節,在看似寫流離、家國、政治、歷史滄桑外,更像是女媧補天般的細膩情長。如〈遊園驚夢〉中錢夫人在竇公館露台等車時「一陣風掠過去,周遭的椰樹都沙沙地鳴了起來」,又指與〈遊園驚夢〉實為「雙黃蛋」的〈思舊賦〉,文末亦是「一陣冬日的暮風掠過去……順恩嫂身上那件寬大的黑外衣吹得飄起」。

「中國抒情傳統至此有輓歌的感覺。『起風了』是了不起的文學節奏。」奚淞指出白先勇的文學手法,像是只露一角的冰山,卻是一句疊一句地觸及核心。白先勇也感嘆,〈思舊賦〉發表至今很少人談,但確實是把《臺北人》整個主題、時代興衰、個人命運都濃縮其中的一篇,「這樣解讀後,自己也嚇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