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山觀點:武漢肺炎對習近平,猶如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趙春山
風傳媒

中共外交部長王毅,在展望2020年的中共外交時強調:「新的一年,中國外交將繼續深入貫徹習近平外交思想,堅定不移地走和平發展道路,堅定不移高舉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旗幟,繼續做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王毅的官式談話才說不久,中國大陸武漢肺炎疫情,就在年假期間迅速蔓延,讓全球各地聞之喪膽,也嚴重打擊到中共的國際形象。

西方媒體藉機對中共的領導體制大肆抨擊。長期以來,中共官方就是報喜不報憂,不願透露有損國家和領導人形象的新聞。17年前,北京因SARS事件隱瞞信息,延誤應變先機,那場疾病導致全球800多人死亡,8000多人受感染,故廣受國際社會批評。目前習近平的權力高度集中,地方官員更加擔憂觸怒中央,也使欺上瞞下的情況更為嚴重。

事實顯示,這次武漢肺炎事件讓中共方方面面動了起來,還是因為奉習近平的指示:「做好疫情防控十分緊要,有關部門要採取有效措施堅決遏制疫情蔓延。」中共總理李克強也跟進批示:「要做好與『世界衛生組織』(WHO)、有關國家和『港澳台地區』溝通協調,密切協作形成合力,堅決防止疫情擴散蔓延。」官員頓覺事態嚴重,但因地方幹部措手不及,應變措施失去方向感,嚴重造成社會恐慌。如同慕尼黑《南德日報》(Süddeutsche Zeitung)評論所說,不論天然災害或有關衛生和食品安全的事件,社會大眾是否知情只有中共高層能決定,這樣的不確定性會強化民眾的猜疑和不安全感,有利謠言和陰謀論的傳播。

今年是中共制定「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和十三五規劃的收官之年」,接著就要迎向明年「建黨一百年」和後年中共「20大」。對於習近平而言,這是重要的「歷史交匯期」。但去年中美貿易戰、香港反送中和台灣大選留下的挑戰還未結束,現在又爆發武漢肺炎疫情。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習如果處理不當,可能會打亂了他的政策優先秩序。習的首要政策目標是到「20大」時,「既要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現第一個百年奮鬥目標,又要乘勝而上開啓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向第二個百年奮鬥目標進軍。」

為了達成這個重要目標,雖然中國大陸不少人認為,中共在中美第一階段貿易協議的談判過程中,作了單方讓步,而美方幾乎没有任何退讓,但如同獨立評論家鄧聿文形容,習近平正在「學韓信忍胯下之辱」。因為中美較量是一場長期的鬥爭,在最终決戰之前,雙方都力图維持鬥而不破的格局。習近平為了完成「中國夢」的大業,必須忍一時之辱。







我認為習處理香港和「台灣問題」的手法,也是怕「吃緊弄破碗」。對於香港的「反送中」運動,習仍授權特首林鄭月娥來貫徹中共「止暴制亂」的立場,避免中央武力介入;面對民進黨在台灣大選的壓倒性勝利,習的反應深藏不露。但就像前中共國台辦副主任王在希所說,未來四年兩岸關係不會出現攤牌的局面。

武漢肺炎:世界衛生組織(WHO)總幹事譚德塞在北京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AP)
武漢肺炎:世界衛生組織(WHO)總幹事譚德塞在北京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AP)

武漢肺炎對習近平而言,彷彿是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圖為世界衛生組織(WHO)總幹事譚德塞在北京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AP)

人算不如天算,武漢肺炎就像「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其急迫性應非習近平所能預期。倫敦國王學院中國研究所主任布朗(Kerry Brown)說:「這種事情絕對可以使整個政權的信心和合法性受到損害。」而習近平處理危機的能力,正是他個人權力集中和中共一黨專政的「合法性」來源。

因應武漢肺炎,WHO自22日起一連2天,在日內瓦召集緊急會議。目前有境外移入的國家,如泰國、日本、韓國、美國等專家應邀與會,其中獨缺台灣。蔡總統對此發表談話,希望中共能夠善盡國際責任,讓疫情公開透明,並與台灣充分共享疫情資訊;蔡也呼籲WHO不應因為政治的因素排除台灣,WHO要有台灣參與的空間。中共外交部發言人耿爽作出的回應是:「沒有人比中國中央政府更關心台灣同胞的健康」。對於台灣參與世衛組織,他強調,在「一中原則」下經過兩岸協商,作出「合情合理」的安排。

台灣在非政府組織與友好政府協助下,當然可以從非正式管道,得知WHO會議討論內容,但不見得能及時獲悉;而及時獲取資訊,對處理公衛緊急事件,極具關鍵作用。因此朝野政黨對中共在此危急時刻的泛政治化舉動,同聲表達不滿。當前兩岸關係緊張,與2002年至2003年中國大陸爆發SARS疫情時的政治情勢相似。北京當年拒絕與陳水扁政府接觸,台灣官員與醫療專家無法及時得知SARS關鍵資訊,也未能參與WHO協調的SARS研究。

早自1997年開始,台灣每年都嘗試以不同名義申請參與WHO和WHA,但均遭WHO祕書處拒絕。2008年馬政府上台,兩岸關係大幅改善,WHO同意我以觀察員身分,参加2009年世衛大會。2016年蔡政府上台,兩岸關係迅即惡化,因中共施壓,我到最後一刻才收到邀請函,但内容加註了聯合國2758決議文的「一中原則」。2017年台灣首度未接獲邀請,其後每年雖有美國等友好國家支持,但仍不得其門而入。

WHO標榜的宗旨是:「使世界各地的人們盡可能獲得高水準的健康」。其主要職能包括:促進流行病和地方病的防治;提供和改進公共衛生,疾病醫療和有關事項的教學與訓練;推動確定生物製品的國際標準。費城智庫外交政策研究所(FPRI)亞洲計畫主任戴傑(Jacques deLisle)表示:「不讓重要國家或實體取得會員身分,破壞了相關組織與世界有效因應國際或全球問題的能力。」

防疫無國界,台灣没有理由因政治因素,在中共刻意干擾下,受國際社會的排斥;此外,兩岸關係目前雖處冷對抗狀態,但面對備受全球關注的非傳統安全議題,兩岸仍有合作的空間。我認為這有助於促進對岸領導人聲稱的兩岸「心靈契合」。









*作者為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遠景基金會首席顧問。本文原刊《美麗島電子報》,授權轉載。(原標題為:「防疫無國界」,兩岸應協商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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