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世代抗爭 拒垃圾掩埋場|怒吼 20年之戰|華視新聞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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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栗縣 / 陳沿佐 採訪/撰稿 文楷誠 攝影/剪輯

造橋鄉龍昇村的上百位村民,展開了一場長達20年的艱苦奮戰!他們抗爭的對象,是業者坤輿公司,在當地,所設立的廢棄物處理場,村民們擔心,若業者處理不當,附近的水源和周遭將近五百甲農地,都恐將遭受汙染,雖然業者出面說明,也召開協調會溝通,但仍無法化解村民長期以來的疑慮。在掩埋場試營運前夕,雙方仍持續對立,而這樣的環境爭議,又該如何尋求解方?一起省思!

頭綁白布條,聲嘶力竭怒吼,這群長者從青春抗爭到鬢角斑白,這是一場悠關家園存亡的20年之戰,坤輿,是苗栗縣一間專門處理廢棄物的科技公司,2001年他們選定在造橋鄉龍昇村,設立一座乙級廢棄物處理場,可合法處理廢金屬及非有害性集塵灰等24類一般事業廢棄物,對當地人來說,宛如一場夜夜折騰,卻始終無法醒來的惡夢,陳明志反坤輿事業廢棄物掩埋場自救會成員說:「這20幾年,最難過的就是,心裡你總是有一顆石頭,在這邊心裡,好像是未爆彈」。

2020年12月31日,苗栗縣環保局同意業者啟動試運轉90天,預計處理廢塑膠、灰渣及爐石等廢棄物,共8223.7公噸,消息傳出,引發排山倒海反彈聲浪,居民積壓已久的憤怒,一觸即發,古育誌造橋鄉民代表說:「埋下去是一輩子的事耶,你敢跳出來說,現在鋪下去的那些布,20年30年100年,都沒事嗎」,洪箱苗栗後龍農民說:「我請問水在地下,你有辦法把它清除掉嗎,你們大家都說合法的,那這些百姓的居住權呢」。

就怕開發導致農田及地下水遭到汙染,在地村民不解,苗栗縣政府為何會允許這件沉寂已久的開發案,相隔10多年後再度捲土重來,翻開坤輿開發大事紀,業者在2001年8月提出申請設立,並在2005年提出試運轉計畫且測試完成,但接下來長達6年的時間,直到2011年,業者14度提出申請處理許可證,通通遭到縣政府駁回,到了2020年12月31日,苗栗縣政府發出公文,同意業者試運轉90日,為何決策左右搖擺、說變就變?

陳華盛苗栗縣環保局局長說:「我們苗栗縣呢,一天大概我算,一天大概產生5000噸的事業廢棄物,你現在這些事業廢棄物裡面,大概4700噸是做再利用,比如說爐渣啦,另外250噸,一樣是去高雄台中,台南基隆一樣,長期以來都是這種情形,所以掩埋場一定是要」。

燦爛陽光下,各類蔬菜正挺直腰桿,努力成長茁壯,這處位於苗栗造橋鄉龍昇村的有機農場,面積大約3甲半,是農民鄭聰祥大哥,費盡苦心才覓得的一畝良田,鄭聰祥有機農民說:「來這邊大概快11年了,當初是在做寢具,開工廠開門市,做農是我的興趣,然後我就跟老婆商量,小孩子也大了,然後就把工廠門市都收起來,然後就跑來這邊種有機蔬菜」。

陳沿佐記者說:「苗栗縣造橋鄉,龍昇村的有機農業非常出名,像我們現在看到,這一整片長得綠油油,頭好壯壯的農作物,全部都是依賴,大潭蓄水池的水源來灌溉的,但從地圖上來看,這次坤輿打算要開發的垃圾掩埋場,就距離大潭蓄水池不到500公尺,在地農民就擔心,要是地下水源遭到汙染,在地的有機農業恐怕都會毀於一旦」。

鄭聰祥有機農民說:「絕對影響在地嘛,他(業者)賺的錢賺飽了,土地埋一埋,那個土地再賣掉,然後人走了,所有不好的人都留給在地的人」。

別名大潭的龍昇湖,是造橋鄉當地重要水源,灌區包含造橋及鄰近的後龍等地近500甲農田,近五千位農民們在這種植著稻米和蔬果,並賴以為生。如今我家隔壁就是垃圾掩埋場,讓他們夜不安枕,鄭聰祥有機農民說:「水只要一受汙染,你作物絕對都汙染,尤其是重金屬,它累積在那邊,永遠都在那邊,這是千年萬年的一種,對在地的一種傷害」。

從空中鳥瞰,大潭周遭一片山明水秀,但在鄰近不遠處的掩埋場所在地,被挖出一個深達12米的大坑,儼然成為翠綠山林中的一道傷痕,2005年前,掩埋場還屬於山坡地保育區農牧、水利用地,但經業者申請變更為特定目的事業用地,當初主管機關為何放行,也遭到學者質疑。

徐世榮政大地政系教授說:「這是我百思不解,因為我們區域計畫,本身就追求環境的一個永續,生態的一個平衡,這個地方是嚴重地侵害到,跟我們的區域計畫法,或是後來我們的國土計畫法,的立法的意旨,其實是相互牴觸的」。

為了擋下業者試營運,2021年1月27日,抗議民眾試圖以肉身阻擋業者大型機具進場,對立衝突越演越烈,(全部東西都用這個來卡你),為了讓外界了解掩埋場現況,業者帶領採訪記者進入場區,而一路通往掩埋場的這條聯外道路,也正是這起開發案卡關多年的原因之一。

過去業者主張,掩埋場已有既有巷道可通行,未規劃專用道路,當時的苗栗縣長劉政鴻認為不符規定,只要業者申請許可證通通駁回,再實際走近一看,這片占地1.7958公頃的掩埋場,地面全鋪上一層漆黑的不透水布,村民最擔憂的汙水外洩問題,這道防線擋得住嗎?王亞綺坤輿公司業務經理說:「那現在你看到的這個掩埋場,就是我們的掩埋區,那掩埋區這邊你看到,現在目前能看到的,就是這塊一片黑黑的這個東西,它叫做不透水布,目前來講的話,所有的文獻裡面並沒有,這個HDPE沒有使用年限的限制」。

拿出檢驗證明,強調防水層耐用度絕對沒問題,業者再帶我們穿過掩埋場一旁的小徑,映入眼簾的,是這座掩埋場汙水處理的重要基地,王亞綺坤輿公司業務經理說:「我們現在這個廢水的處理設備,是三級是最高等級,所有園區的最高等級,跟我們都是一樣的」。

王亞綺坤輿公司業務經理說:「那它裡面的設備裡面有什麼,它有調整還原反應快混,膠凝沉澱中和,最後還有一個耗氧,再到一個活性碳的吸附槽裡面,做了整套的處理完了之後,達到排放的標準,我們再看到這邊有兩根管子,再反送回我們的掩埋區,所以我們的廢水是零排放」。

儘管業者拍胸脯掛保證,居民們仍不放心,翻開歷史紀錄,新竹關西垃圾掩埋場,因邊坡未壓實汙水滲出,導致地下水遭汙染,鄰近農田休耕,2013年雲林已經封場的的璟美垃圾掩埋場,不透水層破裂汙水流出,同樣釀成嚴重環境汙染危機,胡漢南坤輿公司總經理說:「我常常跟人家講,環保是良心事業啊,好不容易花這麼多錢經營,你拿證照,你一定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經營,否則只要一閃失就撤證嘛」。

高思懷淡江大學水資源及環境工程學系教授說:「我們的蒸發量沒有那麼大,滲出水反送是可以減少一些水量,是沒有錯,但它沒有辦法解決全部的問題,所以零排放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這條漫漫抗爭路看似永無止境,自救會成員中有一對父子檔,已經攜手走過十幾個年頭,爸爸陳明志最初帶著村民上街頭,從黑髮熬成了白頭,如今32歲的兒子陳柏弦也來接棒,陳明志反坤輿事業廢棄物掩埋場自救會成員說:「真的是不甘不捨,你看把自己的兒子要推到第一線,我們有一點矛盾啦,我好不喜歡我真的不喜歡,把我兒子弄到第一線去,但是我不得不讓他去走到第一線啊」。

陳柏弦反坤輿事業廢棄物掩埋場自救會成員說:「,當然我也是不捨我爸爸,因為你看他以前帶鄉親衝第一線,到現在他已經中風了,我難道還要再看著他,帶著鄉親再衝第一線嗎,因為畢竟我們就是守護自己的土地啊,那是我的回憶,我的很重要的東西,怎麼會讓他們隨便破壞」。

夜暮低垂,村民們就著小火爐取暖,只希望這最不堪的世代傳承,就此止步,陳柏弦反坤輿事業廢棄物掩埋場自救會成員說:「我們當然都是希望,不要再留給下一代了,爸爸要把土地傳給我,我當然也是要把土地,傳給我的下一代,所以我就是更應該要守護好這份土地」。

高思懷淡江大學水資源及環境工程學系教授說:「真的呼籲環保署,要擔起這樣的一個責任,你要從他(業者)的操作面去看,他整個營運管理是不是合理,講到每日覆土的話,這又一個是很遺憾,在我們還保署訂的,這個事業廢棄物裡面的,它的設置標準的時候,它的土質都沒有規定,如果有機會看看美國,看看美國的設置標準,看看日本的設置標準,人家訂得非常詳細」。

這場20年之戰,正反映了全台灣、近年來設置垃圾掩埋場的難題,究竟該如何劃下句點,苗栗縣政府強調依法行政,自救會也持續提出新事證,希望主管機關懸崖勒馬,另外尋找更適合的地點。但在終戰來臨前,村民們只能繼續守著寒風守著夜,等待黎明的曙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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