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力不如敵 自己沉掉自己的船

文/郝柏村、何世同

這是甲午戰爭之後,中國海軍第一次對外作戰大型動員,艦上所有人員戰志高昂,以為要與日寇決一死戰。但當艦隊在江陰陸續集中,這些滿懷著熱血、等待著開戰號令的海軍官兵們,愕然發現他們將執行的任務竟是拆卸自己船上的武器,搬下彈藥,然後要「自己沉掉自己的船」時,悲慟之情,無以名狀。

在八年全面抗戰中,除了正面戰場的二十二場大會戰、緬甸和滇西作戰、敵後作戰外,還有海軍作戰與空軍作戰,也都對抗戰作出了鉅大貢獻。由於當時中共沒有海、空軍,所以海軍作戰與空軍作戰都是國軍打的,犧牲非常慘烈。他們拋頭顱,灑熱血,前仆後繼,奮勇拼死,不是為了國民黨或國民政府,而是為了全中華民族。

無海防亦無江防

七七事變爆發時,日本海軍已擁有各種新型艦艇、航空母艦,計一百九十九萬餘噸,此外尚有海軍艦載與陸基作戰飛機一千一百二十架,與其陸軍飛機合計二千七百架,是僅次於英、美的世界第三大海軍國。中國海軍兵力,則仍是以清末及民初軍閥時期遺留下來的老舊艦艇為主;加上一九二八年至一九三五年,國民政府先後籌建的咸寧、寧海、逸仙等十艘艦艇,總數只有一百三十艘,計七萬六千餘噸;戰力與日本相比,差距極為懸殊。

蘆溝橋事變發生後,國民政府鑑於我海軍無力拒阻日本海軍,乃令其配合陸軍之持久作戰,集中主力,防守長江,參加了淞滬、武漢、鄂西等會戰,並協助物資西遷,功績卓著。

抗戰軍興時,中國海軍轄有第一至四艦隊、練習艦隊及電雷學校,分別隸屬於不同部門,指揮並不統一。其中,第一、二艦隊及練習艦隊,有艦艇五十七艘,共計四萬三千餘噸,部署於長江中、下游及東海各港口,隸屬於行政院海軍部,為我海軍主力。

第三艦隊有艦艇十四艘,隸屬於冀察政務委員會與青島市政府,淞滬會戰前移防長江,納編為江防要塞守備隊,改隸國民政府軍委會軍政部。第四艦隊有艦艇三十八艘,多為內河淺水砲艇,部署在廣東沿海與珠江流域,隸屬廣東省政府。電雷學校有各型艦艇十艘、魚雷快艇十一艘,校址在江陰,七七事變後改編為「江陰區江防司令部」,亦隸屬於軍委會軍政部。

淞滬會戰開始時,日本用於上海方面的海軍兵力以其第三艦隊為主,艦隻共計二萬八千六百噸。另外尚有三萬九千六百噸的海軍兵力,駐泊在我國近海,能立即增援第三艦隊作戰。

當時太平洋戰爭尚未爆發,整個日本海軍都可視為侵華作戰的戰略預備隊。更因為當時日本與中國訂了許多不平等條約,享有租界與內河航運權,使其第三艦隊能以上海為基地,旗艦「出雲號」長期錨泊黃浦江,所屬艦艇自由穿梭長江;中國幾無海防,更無江防。

江陰沉船封江

一九三七年七月二十八日,國民政府召開國防會議,基於「誘敵東來」的戰略指導,決定制敵機先,封鎖長江航路,截斷長江中、上游九江、武漢、宜昌、重慶一帶日軍第三艦隊第十一戰隊十三艘艦船,和大批日僑的歸路,並防止日海軍溯江而上,以利沿長江「持久作戰」之實施。惟因封江消息走漏,日本艦船與僑民已先行撤離,其目的並未達成。

參加會議的海軍代表第一艦隊司令陳季良少將,提出「沉船封江」的建議,立即獲得通過,並議決於八月十二日實施。

巧合的是,第二天就是國軍發動淞滬會戰的時間,旁證了國府早有沿長江沿岸對日本實施持久抗戰的計畫。

八月十一日,海軍出動三艘測量船、兩艘砲艇,進行封江的先期作業,破壞滸浦口以西航道上所有燈標、燈樁、燈塔、燈船及測量標竿等導航標誌。同時,海軍部長陳紹寬以拱衛京師名義,下令長江水域中第一、二艦隊的四十九艘軍艦,立即集結於江陰附近待命。

這是甲午戰爭之後,中國海軍第一次對外作戰大型動員,艦上所有人員戰志高昂,以為要與日寇決一死戰。但當艦隊在江陰陸續集中,這些滿懷著熱血、等待著開戰號令的海軍官兵們,愕然發現他們將執行的任務竟是拆卸自己船上的武器,搬下彈藥,然後要「自己沉掉自己的船」時,悲慟之情,無以名狀。

十二日上午八時,江陰江面各艦隻,排列整齊,由旗艦「平海號」率領,為即將沉入江底的艦隻舉行最後一次升旗典禮;各艦官兵「站波」艦舷,在軍樂聲中,向冉冉升上主桅頂端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海軍旗行最敬禮。國難當頭,中國海軍力不如敵,只能用如此悲壯的方式去抵抗侵略,保衛自己的國家,官兵個個熱淚盈眶。

隨後,八艘將自沉的艦隻,在「通濟號」帶頭下,依序駛向福姜沙西江面就位;坐鎮平海號上的陳紹寬部長,在各艦就定位後,發出沉船命令,各艦同時打開水底門,艦身開始緩緩下沉。此外,海軍徵集自招商局與各民間輪船公司的二十艘輪船,也同時在附近自沉。一直到傍晚,才在全體官兵哀痛見證,汽笛悲鳴,軍旗低垂下,結束作業;陳紹寬上將站在平海艦上,始終黯然無語。(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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