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越南(上)

(兩腳貓/杭州)
旺報

誰也沒想到最後會以這種方式離開越南。

疫情形勢嚴峻,2月1日我們毫不意外收到了航班取消的通知。直到坐上火車刷信息才發現,原來不是南航垃圾,是越南取消了所有往來中國的航班。慶幸在發現各種改簽無果時靈光乍現,決定從河內坐火車先回南寧。

畢竟,那才是家

買完票匆忙回去收拾行李,最後在路邊吃了份炒麵,意料之外的好吃。有些惋惜還有幾樣計畫中的美食沒來得及打卡。就近找了家藥店多買一盒口罩,在車站遇到的大叔說他有朋友回去帶了七盒被海關沒收,便也不敢多買。藥店工作人員只有一個英語流暢,態度極不耐煩,給了盒包裝簡陋的口罩,我想換一種,沒等說完便被頂了句我們沒有你要的東西,我又重複一遍,回我只有這個。只好收下。末了又問我來自哪裡,我說中國,他便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回到車站,候車廳已經擠滿了人。許多都是因為航班取消,頗有種越南大逃亡的意味。但轉念不對啊,明明國內才是疫區。可畢竟,那才是家啊。聽到隔壁不知是越南人還是國人在用中文聊天,說為什麼大家都要趕著回國,一人說因為越南的旅館都不讓中國人住了,他們只能回去。我心說誰稀罕留在你們這裡似的。也許真是出去越多便越愛國,特殊時期尤其敏感。我可以吐槽我的國家如何如何,但你們不行。

上車還頗有些新鮮,第一次坐跨國列車。旅行中最喜歡的部分不就是種種不同的體驗麼。越南籍的列車員小姐姐中文很好,若不是在我報數字時她反應有些猶疑根本分辨不出。

同包廂的是一對說著越南語的母女,登記時我掃到那女孩拿的中國護照,母親則是越南護照,另有一個男孩過來和她們講話,也說著越南語。腦中閃過的第一念頭是莫非這女孩小小年紀就嫁到了越南?列車員提醒我們這趟列車需要在過海關時帶上所有行李下車接受檢查,越南海關一次,中國海關一次。一晚上幾乎也睡不了整覺。

連睡覺都戴著口罩

由於新冠肺炎,原本就隔膜甚重的陌生人之間變得更是小心提防,連睡覺都戴著口罩。又加之剛看完《末代皇帝》,睡前又刷了湖北許多不好的消息,覺得這世界真是魔幻。不必嘲諷文化大革命時所謂的革命小將,不必覺得被ISIS洗腦的人不可理喻,一場肺炎疫情讓人清楚看到,群體從來就沒變過,誰也不比誰好多少。

迷迷糊糊剛要睡過去,列車員就來敲門說海關到了。匆忙下床整理好行李下車,前面已經排起了長隊。打開谷歌地圖看了眼這個地方,中文翻成了諒山。先是行李過安檢,並沒有人被為難,想來沒收口罩的事不過也是謠傳吧。

繼續排隊等檢查護照簽證。對比國內,越南人的辦事效率真的不敢恭維。買車票時就深有體會,賣一張票得花上十分鐘,而且還是手寫的票根。過海關檢查護照依然是不急不緩,隊伍遲遲沒有移動,等得人不住向前探望,到底發生了什麼?

突然,排在我前面的女孩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周圍的人一片嘩然,呼得一下讓出一片空地。就是我們同車廂的那個女孩。沒有人敢上前,只有看似她母親的女人忙上前把她扶起,心疼地攏在懷裡。

害怕說出那幾個字

海關工作人員過來詢問幾句就走開了,身邊人議論紛紛,「是不是太困睡著了?」「這得隔離了吧?」「應該就是低血糖吧?」人們害怕,又不敢承認女孩的健康出了問題,好像那幾個字說出口就會成真。

「去旁邊坐一會兒休息一下吧。」終於工作人員猶猶豫豫地過來,把她們引到了旁邊的座位上。我望著女人心疼地將女孩摟在懷裡,邊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心裡一邊擔憂(畢竟和我們同一個包廂),一邊仍好奇著她們之間的關係,心想如果是婆婆的話感情也未免真的深厚。

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似乎拿不定該怎麼處理,一會兒過去大概是詢問了是否有發燒之類的症狀,一會兒又回去和另一個也許是領導的人站在微笑揮手的三月半的海報後商量了一陣,終於又回去查看了她們的護照後讓她們先回車上。本以為至少也該量下體溫吧。

隊伍緩緩向前蠕動,前面的人在窗口檢查完,又在出門前被攔住看護照,有些掃一眼就放行,有些則被請進了小黑屋。不知為何,輪到我時,窗口的工作人員看完護照後用不標準的普通話對我說「si kguai,si kguai」,不知所云。某牛反應過來是在說「十塊,十塊」。我表示莫名其妙,問為什麼?旁邊便走來一人指著隔壁的房門說:「請進,請進。」

海關蠻橫索要費用

進去就讓我們打開行李,腦中直覺反應是想槓,憑什麼?這時又進來兩人,也被要求打開行李。一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客客氣氣地解釋說:「我們國家不允許你們帶口罩出去。」

我們一共就帶了兩盒,被要求付二十元。我很氣憤,但又不能讓他們把口罩拿走,只得交錢了事。出門時憤然低語了一句:「以後再也不來越南!」

回到車上,聽到隔壁包廂的對話,一個有些年紀的女聲說:「我全世界走了這麼多年,護照都用完了兩本,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菲律賓也窮,他們也有要小費,但你不給人家也不會強要,沒見過他們這樣蠻橫的。」聽她的話好像是被要了兩百,帶了大概幾十盒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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