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惠文:夫妻教養不同調?先解開兩人之間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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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心靈再契合的夫妻,一旦成為父母,便很難在教養上完全同調。這麼說並非想打擊大家, 而是其來有自。

從深度精神分析理論的角度來說,完全同調的人,其實是很難結為連理的。夫妻之所以成為夫妻,通常是因為在對方身上看見了自己的缺乏,相信那就是自己所渴望擁有的,所以會期待兩人在婚後能完整自己的人生,發展更理想的自我。

這就好比一個性格膽小到連自己都覺得窩囊的人,但在另一個人眼裡卻不是懦弱,而是溫和與體貼的話,透過對方眼裡的美好濾鏡,彷彿自己的一切髒污都化成花朵,這時就容易與對方產生強烈的情感火花或結婚衝動,期望自己從對方那裡獲得全新的人生。

然而,這樣的情侶一旦結婚生子後,十之八九會產生教養分歧。是要教小孩獨立、強悍?還是撒嬌、溫柔?當孩子被人搶了玩具,其中一人教孩子要懂得反擊:「他打你,你就打回去!」另一人卻覺得:「玩別的就好,別那麼好鬥!」雙方便會為此爭執不休,然後把矛頭指向對方:「你就是這麼軟弱!」、「你就是那麼好鬥!」

可是,當初使兩人配對的,不就正是一人比較軟弱、一人比較堅強嗎?其中,軟弱的那一方,深知自己懦弱的罩門,所以特別注意培養孩子的獨立與堅強,就是不希望孩子像到自己。但看在堅強的另一方眼裡,卻感到十分疑惑,當初就是欣賞另一半溫和、厭惡爭鬥的個性,怎麼現在對方卻在教小孩好鬥?

這些夫妻沒意識到的配對特質,本身就存在著許多矛盾,如果沒有矛盾,也不會成為夫妻。當夫妻處在兩人世界時,這些矛盾若沒被解決,到了當父母時,便會再度衝撞彼此的關係;反映在教養孩子上,因此夫妻教養不同調可以說是很自然的狀況。

面對夫妻間的差異與矛盾,包括金錢、人格、價值觀等,我誠心建議:「不要執著在彼此觀點上的對錯,不妨回過頭討論,為什麼我們如此這麼在意這件事。」舉例來說,針對孩子使用網路的議題,爸爸覺得暑假玩久一點沒關係,媽媽卻擔心網路沉迷。這時候,別把自己當成專家,急著與另一半辯論網路對孩子的影響與對錯,而是先談談彼此「究竟在意的是什麼」。

對另一半不滿的真正原因

通常這些在意點,往往暗藏著對另一半的某種不滿,這才是問題的核心。就拿上面提到孩子使用網路的例子,假設媽媽的解釋是網路內容五光十色,孩子看久容易被養大胃口,對於沒有那麼刺激的事物,念書會不專心。其實,她是跟先生聊天溝通的時候,對方常在滑手機或做其他的事,注意力都不放在她身上,於是藉題發揮。

這樣的情況在家庭場域中屢見不鮮。像是孩子想換新手機,詢問父母親意見時,家中可能出現類似以下對話:

女兒:媽媽,我想換手機。
媽媽:好啊,妳去問你爸。
女兒:爸爸,我要換手機。
爸爸:換什麼手機!妳的已經比我新了,又沒有在賺錢,賺錢很難,妳不知道嗎?
媽媽:不要這樣子啦!女兒拍照沒同學好看,PO 上網都被笑欸。女兒已經大了,她需要更好的手機功能啊。
爸爸:我上班做正事都不用高階手機,她用什麼高階手機?用錢不知道賺錢的辛苦!
媽媽一聽不禁動怒,劈頭就對爸爸說:「你以為賺幾個錢很偉大,講話就可以這麼大聲?我們用你的錢很輕鬆是不是?那你要不要試試看做家事?你根本都不了解,小孩進入青春期,有多少心事,都是我在照顧,你只知道上班上班上班!上班最重要!你最偉大!」

像這樣從女兒買手機,吵到爸爸不懂女兒心、不懂家務事,說穿了,都是媽媽對爸爸的不滿,孩子只是「被用來吵」的,是夫妻投射衝突的對象,問題的源頭仍在於兩人之間的分歧。

要解決這樣複雜的爭執,我建議大家從以下四個層次依序著手。

首先,把夫妻彼此對於教養孩子最大的差異列出來。例如,一個人希望孩子未來能自由自在,另一個人則希望孩子功成名就。

接下來,先問問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人生觀?跟成長過程、往日經驗有什麼關係?你希望孩子功成名就,是因為自己沒有、過得辛苦,所以不希望孩子重蹈覆轍?或是順利擁有成功人生,對現況感到滿意,就拎著孩子要他走上一樣的路?又或是未竟心願,當年你沒做到長輩的期待,現在期盼孩子能夠做到,讓長輩在天也微笑?

下一步,理解另一半。這時,你對自己有所理解,也較能對伴侶產生同理心,或許你就可以替對方想一想,他是一個自我要求很高的人,深知這樣的生活很辛苦,所以才會比較溺愛小孩、不想對小孩要求太多,把自己以前種種不能做、沒做到的,都抒發在孩子身上,藉此彌補自己的遺憾。

在經歷這樣的互相理解後,往往夫妻比較容易跳脫誰對誰錯的論辯,而是從擔任孩子父母角度,想想彼此可以如何合作,或是如何在對方的協助下,修復個人的遺憾與創痛,幫自己也幫另一半解開卡在雙方心中的人生包袱,進而為自己的人生觀帶來更多彈性。

當我們走過一輪這段歷程,會發現夫妻比較容易同步,也較容易覺察不把自己的人生套用在孩子身上。當我們拿開這道「有色濾鏡」看待孩子的人生,就比較能夠從客觀角度了解孩子的特色,找出適合他的路。走到這一步,我們才能慢慢成為一對成熟的父母,也才能成為孩子最好的幫手。(陳康宜整理)

【內容整理自《親子天下》Podcast 鄧惠文X陳品皓「關係相談所EP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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