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聿文專欄:金正恩緣何未給川普送「聖誕禮物」

鄧聿文

朝美關係在2019年12月再陷緊張,鑒於朝鮮威脅要在耶誕節送給美國大禮物,輿論普遍解讀金正恩有可能重新進行武器測試,然而現在聖誕已過多日,朝鮮的「禮物」卻終於沒有到來。這雖讓愛好和平的人們舒了一口氣,但也將懸念推給下一個時間:「火箭人」何以爽約,朝鮮的大禮包會在什麼時候發出?

有一種猜測認為,在川普和習近平前不久通話討論朝鮮局勢後,中國出手制止了朝鮮的魯莽行為。而金正恩下次發射導彈的時間很可能是在他生日。

習助川普按住金正恩那顆狂躁的心,這種可能性應該存在。

導致金川畸形戀愛破裂的緣由,是後者始終沒有答應前者解除或部分解除制裁。在朝鮮進行7次核子試驗、事實擁核後,美國敦促聯合國出臺了史上最嚴厲對朝制裁,這個制裁對朝鮮的發展有重大的制約作用,2017年和2018年,朝鮮經濟分別比上年萎縮了3.5%和4.1%,雖然有自然災害的原因,但聯合國的制裁是關鍵因素。

金正恩的如意算盤是,通過部分解除核武設施,換得美國同步解除制裁,然後在用核武保證政權安全的前提下,一心一意謀求發展經濟,改善民眾生活,使朝鮮擺脫貧困狀態,從而確保金家獨裁統治盡可能延長壽命。因為金氏非常清楚,三代統治的合法性本就因時間關係而弱于祖、父輩,再加上現在資訊的傳播比以前發達得多,如果朝鮮的貧困狀態依然如故或者僅有有限改善,百姓是不可能長時間勒緊褲帶支持獨裁政權發展核武的。儘管朝鮮的貧困狀態持續了半個多世紀,那裡的人民似乎也習慣了接受這種沒有自由和填不飽肚子的生活,但誰知道會有什麼意外出現呢?何況,與一般的軍工不同,核武的保有和更新需要耗費大量資金,故到一定時期,朝鮮必然面臨人民的基本生活和軍工產業以及軍工內部不同軍種的資源配置的無法相容問題,一旦這個階段來臨,朝鮮政權將變得岌岌可危。而這個時間註定是不會太遠的。

金正恩的算計要實現,除了搞好和美國的關係,糊弄好川普這個「瘋老頭」外,還必須搞好和中國的關係。(湯森路透)

然而,金正恩的算計要實現,除了搞好和美國的關係,糊弄好川普這個「瘋老頭」外,還必須搞好和中國的關係,讓習近平開心。因為在美國的制裁下,朝鮮政權的存活,很大程度上依賴北京的支持和援助。最好的情況,就是讓美中兩家不和,自己火中取栗。金正恩能夠做到事實擁核,就是利用了美中的猜忌。不過,這裡分寸的把握非常重要,雖然朝鮮不顧中國警告,強行搞了七次核爆,但也惹火了老大哥,支持美國提出的制裁措施。金正恩在得到核武加持後,馬上宣佈改善和中國的關係,以小弟的謙卑,一年內三次親自去北京拜碼頭,聽從老大哥的「訓令」,讓習近平認為朝鮮還有利用價值。中國也明白,朝鮮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再刺激金正恩,導致他徹底失去理智,倒向美國,對中國反而不利,因此,要在打他一把的同時再拉一把。朝鮮核武雖對中國構成安全威脅,但這種威脅只是理論和潛在的,中國只要管理得好,可利用朝核和美國討價還價。

美國當然也清楚朝中兩家的心思,華盛頓除了要廢除朝鮮的核武外,也想削弱中國對朝鮮的影響力,擺脫在朝鮮問題上有求於北京的局面,所以川普一度也對金正恩遞過來的橄欖枝動心,動了解除部分制裁的念頭,以獎勵朝鮮棄核。只是鷹派不同意,川普才從戀愛的甜蜜中清醒過來。對金正恩來說,川普這位「意中人」只是對自己虛情假意,虛與委蛇,沒有一點實質性的好處,這場戀愛不要也罷。但在決定分手前,金氏決定敲川普一下竹槓,也才有了年底前恢復朝核談判的死期要求。

金正恩之所以敢對川普提如此「無理」要求,是因為他覺得,時機對他有利。因為中美兩強正在為貿易問題大打出手,美國並對中國發起全面圍堵,對俄羅斯,美國也不毫不客氣,這樣中俄為抗美勢必會支持他挑戰美國。誰知和習近平打了一通電話後,川普笑眯眯地說,很開心金正恩將送聖誕禮物來。金錯判了習之意。習雖然有用朝核牽制美國之意,但除非中美在檯面上徹底翻臉,否則不會在朝核問題上全能不顧美方要求,讓金正恩胡來。相反,習會把壓服金正恩當作和美國交易的籌碼,讓川普在貿易談判中退讓,畢竟和朝鮮相比,美國的利益對中國更重要。中美在12月達成貿易談判第一階段協定,與朝美關係在12月變壞,兩者在同一時間出現看似是兩起孤立事件,但即使它們沒有聯繫,現在也為北京提供了用作和美交易的機會。北京的盤算是,一方面在經濟和政權安全上支持和援助朝鮮,安撫金正恩;另一方面,也照顧美國情緒,幫川普擺平金正恩,不允許朝鮮重新開發核武。

中國也明白,朝鮮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再刺激金正恩,導致他徹底失去理智,倒向美國,對中國反而不利。(湯森路透)

這樣來看,朝鮮局勢可以預測的態勢是,在中國的斡旋下,朝美這次動怒,難以發展成一次真正的核武危機。朝鮮不大可能再次試爆核武,那將觸及北京底線;也不可能真正試射能夠打到美國的洲際導彈,那將使事情顯著惡化。美國也不大可能在朝鮮沒有上述挑釁的情況下武力打擊朝鮮,中俄韓都不允許,川普也不會下這樣的決心。但朝核問題一天不解決,危險警報就一天都不能解除。如若朝鮮不聽話,不排除川普贏得下次總統大選後,對朝開戰的可能性。相信美國真下了這個決心,金正恩會乖乖做孫子的,因為這個醜陋的政權無論如何是經不起武力打擊的。

※作者是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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