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乩童警探:死亡的深度》選摘 四之二

文|張國立 繪圖|鄭雅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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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河堤邊的馬偕銅像旁,深夜傳來槍響,現場留有血跡和槍枝,血跡驗出屬於女警朱予娟,新北市警局初步推想朱予娟自殺,但槍枝來源卻不明。刑事局副局長齊富與丙法醫隨後趕到。但因現場線索不多、更無屍可驗,在案件發生不久即陷入了難解的僵局。

故事提要

案發現場沒有屍體,河裡也打撈不到任何線索,甚至淡水周邊的醫院在當晚也未曾收治受槍傷的患者。丙法醫雖不久後趕到現場,卻落入無用武之地。新北市警局雖推想朱予娟可能自殺,其住處卻也不見遺書。

槍響於一點五十二分,陳聰明花了約兩分鐘抵達現場,其中的第一個一分鐘停滯於驚嚇中而浪費,第二個一分鐘他邊跑邊留意四周動態,當時附近並無其他人,凶手能在第一個一分鐘前射殺朱予娟並一分鐘內處理掉她的屍體,於第二個一分鐘的前三十秒逃走,以致於陳聰明沒看到他?

陳聰明口中的鬼影?做筆錄的警員刪除「鬼影」,補上「疑似人影」。

如果朱予娟自殺,她的屍體呢?

新北市警局的自殺推想純粹經驗值的反應,不算答案。

今年一至五月,全台八名警員自殺,一人上吊,一人跳樓,其他六人使用上級配發的德造PPQ M2型警槍射擊自己的太陽穴,六顆子彈、六條命。

PPQ M2是把好槍,特色是沒有保險,射擊時只需上膛,使用者備戰反應更為迅速,可是擔心誤擊,訓練課程中特別要求警員上膛、舉槍、瞄準時,食指務必置於扳機的護弓外,六名自殺警員不屑遵守用槍規定,死時的食指都在護弓內的扳機留下深深的指紋。

六把凶槍鎖在警政署軍械室,它們帶賽、不祥,貼滿大悲咒也無人敢承接。

台灣的警員自殺有如傳染病,人數一年比一年多,每次發生後各級長官當然要求層層檢討,迄今做出的結論不外乎警員的工作壓力太大、工作時間過長而影響正常的愛情與婚姻生活、待遇偏低、退休後不易更換職業。另一項政府比較不願面對的則是新進警員的「流浪」問題,社會上的失業率逐年升高,待遇未見上漲,警察的退休年齡又由五十五歲延長至外勤五十九歲、內勤六十五歲,許多老警員寧可熬到最後一刻,免得退休後仍得為子女的教育費用煩惱。

各縣市政府赤字瀕臨失控邊緣,警局預算緊縮,無法多編警察員額,一度新進警員竟然無單位可去,總算政府重喬各縣市員警編制,為稚嫩、惶恐的菜鳥找到落腳處,卻得再面對位置被老警員占滿,升遷緩慢的無奈現實。

負債排名第一的某縣政府,一度不發槍套,要求員警自費購買。據說縣長本來主張警槍也由警員自備,分期付款扣薪水,媒體報導後,縣長紅著臉否認有此考慮,不過他露出馬腳地表示,買防彈背心比警槍實用多了。

是啊,買防彈背心不必編後續的維修預算,買警槍得買子彈,買了子彈年年至少於訓練時消耗若干、過期若干、遺失若干,編購買子彈的預算雖金額不高,終究也是預算。

朱予娟已經編入新北市淡水分局,年資三年,如果想開點當個快樂的小警員,她可以再做四十年的警察,雖買不起台北市新建的大樓,買新北市山區、海邊的舊公寓倒是行有餘力,研判她若自殺,應有其他原因。

為了關注警員的精神壓力,警政署十年前成立「關老師」心理諮詢單位,對降低自殺率未見成效,學者批評關老師流於形式,且心理師的待遇低,很難吸引真正學有專長者加入。

——不叫林老師、不叫張老師,全台灣警察和黑道一樣,共同誠摯與絕對的信仰關聖帝君。對他們而言,神只有一位,姓關。

關公騎著赤兔馬,手持青龍偃月刀,鳳眼瞪圓,臉皮通紅,他看著早疲憊得無力抵抗的曹操與張遼,嘆口氣地讓開路,要士兵「四散擺開」。他沒聽見之後一千多年上百億讀者的吼聲:殺了曹操,殺了曹操。

沒殺曹操,《三國》這齣戲注定得演下去,恪守信義的關公封神,祂老人家究竟該保庇警察或流氓?

多燒腦的選擇啊!

關帝爺手撫長髯端坐於神壇,阻止不了警員頻頻自殺影響年輕人加入警界的意願,間接反映警察絕不是等著分公司股票的理想職業,等同降低警察的社會地位。新任警政署長便把減少自殺人數列為年度工作重點項目之一。

警察若因公殉職,警界長官用「沉痛」形容;警察若自殺,警界長官只能說「我們將改善待遇並盡可能將基層警員的出勤時間回歸規定」。某網路作家對此做出評論:

署長,別鬧了,你的前任、前前任早說過同樣的話。

署長沒公開說,私下這麼抱怨,「要我怎麼辦?」

刑事警察局與新北市警局屬於平行單位,新北市為台灣第一大地方行政單位,轄內人口四百萬,警局設有組織完善的鑑識中心與刑警大隊,足以偵辦這起凶案,刑事警察局副局長齊富的光臨指導,只為一件事:

不會又是警員自殺吧!

齊富的責任在於釐清朱予娟的失蹤案,萬一又是自殺,他得找出能讓社會大眾諒解的理由。

意思是——用齊富的語言,他得公然講幹話了。

張國立

知名作家/美食、旅遊達人/擅長推理小說、歷史小說等

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系畢業,曾任《時報周刊》總編輯,得過國內各大文學獎項,文筆既可詼諧亦可正經,作品涵蓋文學、軍事、歷史、劇本、遊記等各類題材,精通多國語言,以及歷史、軍事、體育。《乩童警探》三部曲:《乩童警探:偏心的死刑犯》《乩童警探:雙重謀殺》各大通路熱賣中,《乩童警探:死亡的深度》1/29全通路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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