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江湖無招》選摘 九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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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同治年間,太平天國之亂波及甚廣,

山東糧行幼子儲幼寧小小年紀遭逢連番變故而罹上抑鬱之症,

由家中師爺閻桐春將其帶上周邊山寨扶養,卻因禍得福,

演化出察人所不能察,見人所不能見的異稟,

之後更練就絕世武技。十五歲後,儲為了避禍住在鹽商金阿根處。

故事提要

儲幼寧才剛大婚,卻傳來山寨故人遭屠盡的消息。在德州,儲求助金阿根舊識胡延海。一夜相談甚歡,胡帶著儲幼寧前往秋決現場觀賞砍頭好戲,並拜訪執事趙一刀。趙一刀詳述劊子手的出師經歷:在劈豆腐後,下一關則是耍猴。

趙一刀說﹕「耍猴,每天和隻猢猻猴子作伴,就是摸猴腦袋。猴腦袋後頭,有幾節頸骨,姜勇說,要我摸猴腦袋後頭頸骨第一節骨,與第二節骨之間骨縫,那骨縫,正是兩節骨頭連接之處。那地方,俗稱算盤珠兒。刀子從這兒切進去,碰不著骨頭,就是把骨縫之間筋肉切斷,腦袋就掉下來。姜勇說,砍頭,不是砍頭,而是拿刀推頭,像推豆腐一樣。他說,兩節骨頭之間那算盤珠兒下頭,就是骨縫,就是下刀之處。姜勇說,猴腦袋和人腦袋差相彷彿,猴兒後腦杓和人後腦杓差不多,所以,要摸熟了猴腦袋。」

「我天天玩猴兒,抱著猴兒摸後腦杓,硬是摸了一個月,這才算完。摸完了猴兒後腦杓,姜勇說,要我到街上去,哪兒人多,就往哪兒走。邊走,邊瞧著前邊人後腦杓,找尋那算盤珠子。我上街,哪兒人多,就去哪兒,前門外、大柵欄、天橋,我都去,專在人群後走,邊走,就邊細細瞧著前面各色人等後腦杓,看看哪兒下刀最好。」

「這樣,連著幾天,天天上街,找人多地方轉悠去,盯著人後腦杓瞧,琢磨怎麼下刀。這下子,可壞了,這就弄出了個壞毛病,我從街上回來,進了姜家大院,碰見人,總想著這人後腦袋瓜子長得是個啥模樣兒,總想著要是砍這人腦袋,得從哪地方下刀。我當時都嚇壞了,心想,怎麼有這毛病,於是,就一五一十告訴了姜勇師叔。姜勇說,這正常,每個刑部執事,學藝當中,都會這樣,過一陣子,就會過去。」

「果然,又過了幾天,這毛病就漸漸消退。在那之後,我要動念,才會琢磨人後腦杓,倘若不動念就不會瞎想。等這時程過了,姜勇就說,要我上法場見習,跟著師兄當幫手,去法場幫著刑部執事師兄砍死囚腦袋。這時候,距我進姜家大院習藝,已滿兩年。那天一大早,姜勇給我備了全套行頭,跟著師兄上法場。那師兄名字,現在忘了,他比我早一年習藝,這時已經可以獨當一面,拿刀砍人頭了。至於我,去刑場幫忙,就是幫著把死囚辮子揪緊,把脖子扯直,好讓師兄下刀。」

說到這兒,趙一刀有點喘,喘了兩口氣,清清喉嚨,清出一口膿痰,呸地一聲,吐在地上,接著往下講﹕「那天,三九隆冬,雖沒下雪,地上可是結了霜。一大早,到了宣武門外菜市口刑場,我才聽人說,今天問斬的是個大學士。那可是大學士哪!多大的學問,多大的官兒,卻上了法場。師兄私底下講,說是這大學士運氣差,當進士會考監試,結果,跑出大弊案。本來,咸豐皇上顧念他是老臣,沒打算斬他,但不知鬧什麼黨爭,官場上鬥得厲害,軍機處都說,不斬這人,沒法子敉平政潮風波。因而,咸豐皇上淌著淚批了軍機處折子,把個大學士,推到宣武門外菜市口問斬。」

「師兄那天說,他曉得這大學士吃了冤枉,所以,要好好伺候他老人家升天。師兄說,他要拿出本事,一刀推過去,割斷喉管,但前頭留著點皮肉,讓頭不掉下來,留個全屍,免於身首異處,也算是師兄一點心意。」

「後來,來了個後檔車,車上一個白鬍子老頭,背後插著個標,寫的什麼欽命要犯。這監斬的,說是這大學士官場死對頭,是個刑部侍郎,那天得意洋洋,沒多大工夫,就把執法令牌給扔了下來,師兄就動刀。我在旁看著,身上直發抖,第一次上法場,斬的就是個白鬍子大學士,心裡不是滋味。師兄動刀前,還小聲對那白鬍子老頭說,刑部執事某某某,在此伺候他老人家升天。那老頭,挺沉得住氣,跪在那兒,轉了轉身子,對準了紫禁城,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說是永祝皇上政躬康泰。」

「接著,白鬍子老頭挺直了腰,回頭對師兄說,別讓我拉他辮子,他自己挺直腰桿,挺直脖子。於是,師兄使個眼色,我就退到旁邊。這時候,就見老頭閉著眼,淚珠子撲簌簌往下掉。我那師兄,咳,我怎麼忘了這師兄名字。我那師兄,眼睛也紅了,就差沒掉淚。我站得近,看得真切,師兄手腳都發抖。師兄邊抖,邊抬起右手臂,刀背靠著手臂,呼地一下,往前就推。勁頭大了,沒留得住全屍,腦袋掉了。」

作者簡介:王駿

本書作者為財經記者出身,曾在工商時報、聯合報擔任記者,主跑財政、金融新聞;在中國時報擔任主筆,撰寫社論。

本書為作者第一部小說,以武俠小說形式,講述清末同治、光緒年間社會百態,其本質為清末社會寫實小說,預計於11月間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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